王亚东看着张海燕那张写满了屈辱和挣扎的脸,叹了口气,小声劝道:“大姐,我劝你还是照做吧。”
“这位老板……他不是在开玩笑。”
回想起秦前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和古井无波的眼神,王亚东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海燕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想反抗,想嘶吼,想扑上去和那个恶魔同归于尽。
但理智告诉她,那样做的下场,只会是自取其辱。
他说得对。
唯有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死,太容易了。
但她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索命鬼的仇,白虎佣兵团的血债,都需要她去讨还!
想到这里,张海燕眼中的疯狂和悲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和决绝。
她猛地推开王亚东搀扶的手,踉跄着,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废墟。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
王亚东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被彻底逼上了绝路。
要么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涅盘重生。
要么,就此沉沦,化为一抔黄土。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王亚东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惊人的意志力”。
张海燕就像一头受伤的母狼,拖着那副随时都可能散架的残破身躯,在这片废墟中疯狂地翻找着。
几根还算完整的焦黑木梁,几块破烂的铁皮,一些被撕碎的防水布……
她用那双连握紧拳头都费力的手,将这些“垃圾”一点点地拖拽到空地上。
她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活动而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
她的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不住地颤抖,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在地。
但她始终没有停下。
王亚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要上前帮忙,但一想到秦前的命令,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地平线时,一间造型丑陋,但勉强能看出是个“屋子”的庇护所,终于在空地上搭建完成。
张海燕靠在庇护所的木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王亚东连忙跑到废墟深处,找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秦前。
“老板,她……她做到了!”王亚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敬佩。
秦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
“嗯。”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点程度的考验,如果都通不过,那只能证明,他那20万积分,算是打了水漂。
白虎基因,只是将她潜藏在骨子里的这份坚韧,彻底激发了出来而已。
王亚东看着秦前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板,您……您以前认识她?”
秦前从废墟的阴影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见过。”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王亚东心中一凛。
能给这位爷添麻烦,这个叫张海燕的女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秦前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当初我要是心再狠一点,也就没今天这么多事了。”
王亚东闻言,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低下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老板您这是心善,心善。”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心善?
我信你个鬼!
就您这动不动就要人“生不如死”的手段,跟“心善”这两个字有半毛钱关系吗?
您要是都算心善,那这世上恐怕就没有恶人了!
“去车上,把次一等规格的医疗包拿过来。”
“另外,把那具东西也带上。”
王亚东愣了一下。
医疗包他能理解,毕竟张海燕伤得那么重,没有药物治疗,别说重建庇护所,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个问题。
可带火箭炮那玩意儿干嘛?
王亚东不敢多问,只能快步跟上秦前的脚步,心中却翻江倒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张海燕搭建的那个丑陋庇护所前。
张海燕依然靠在木梁上,剧烈地喘息着,看到秦前走近,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刻骨的仇恨。
秦前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将王亚东递过来的医疗包,随手扔在了张海燕的脚下。
“这是你应得的。”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张海燕死死地盯着他,没有去碰那个医疗包。
王亚东站在一旁,看着这诡异的对峙,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秦前的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预感。
“王亚东,把火箭炮给我。”
王亚东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依言将背上那沉重的火箭炮取了下来,递了过去。
秦前接过火箭炮,熟练地扛在肩上,瞄准了张海燕刚刚用血和汗搭建起来的庇护所。
张海燕的瞳孔也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发!
火光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木屑和碎石,向四周席卷开来。
王亚东被这股冲击波掀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没了。
什么都没了。
那个虽然丑陋,但却凝聚了张海燕所有心血和意志的庇护所,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燃烧的残骸。
“为……什么……”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
秦前随手将已经发射过的火箭筒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张海燕,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为什么?”
他冷笑一声。
“就你搭的那个东西,也配叫庇护所?”
“木梁结构松散,连小风都扛不住。顶棚的铁皮拼接处全是漏洞,下场小雨就能变成水帘洞。”
“至于那些所谓的墙壁,更是形同虚设,连只老鼠都挡不住。”
“我给你材料,给你时间,不是让你搭一个垃圾出来糊弄我。”
秦前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张海燕的心上。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张海燕口中喷出,洒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