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洒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口是心非,路明非也不拆穿。
喜欢这个词天然就带着一份沉重的心意,在所有人都把喜欢藏进日记本和心事里的年纪,敢于拍桌而起朝着所有的潜在敌人宣战的人往往都会被视作为勇士。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路明非不善于安慰女孩子这种生物,只得低头舔着甜筒。
虽然有心让女孩说完就离开,但骄傲的天鹅向他卸下了防备,将藏在羽翼和绒毛下的心扉向他展开。
这是超乎路明非预料的信任。
两人在入学的时候就成了冤家,可现在苏晓樯颇有冰释前嫌的意味,再这样做就难免会有一丝不近人情的感觉。
天鹅是一种有着极强领地意识的鸟禽,它们会把雏鸟藏在巢里,无论是同类甚至是大上个几倍的人类,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物都会被攻击。
如果一只天鹅愿意带着你回到巢里,那一定是把你当成了自己的雏鸟或是值得信任的两脚兽。
“吃吃吃!你眼里就只有吃的吗!”
可女孩的心思本就复杂,上一秒还柔弱得为情所伤,这一刻却以惊人的柔轫性从床上跳了起来。
苏晓樯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顿觉自己的一番推心置腹成了对牛弹琴:
“一个美少女就坐在你的对面,和你说着心里悄悄话,结果你的眼里就只有一个快化的甜筒?”
“对啊,就是因为快化了所以才要赶紧吃呀。”
路明非不为所动,但女孩显然因为他这似是而非的回答更生气了,他只得转移话题:
“所以,你才跟着他们一起来旅游的吗?”
“恩,他俩在一起之后我一直不服气,心想我哪里比不上陈雯雯。所以后来我打听到了他们准备在毕业后来一场毕业旅行,北京是第一站。”
“所以你就死皮赖脸地跟了过来?”
路明非抬头望着她,心说看不出来小天女你在感情的战争里竟成了率先放下骄傲的人,也会厚着脸皮为了一个机会充当电灯泡受千夫所指。
“没,我找了我爸。赵孟华家的公司和我爸有合作,他家的公司正在筹备着上市,所以需要一个稳定的合作伙伴以提供庞大的流动资金进行运作。”
苏晓樯压低了声音,“我爸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在签合同的时候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让他儿子去旅行的时候必须带上我。”
这么牛!
路明非心中惊诧,苏晓樯的老爸简直就是一个极度的女儿控啊。
漂亮的女儿对着父亲说这东西好可爱,我好想要啊,可惜它被别人买走了。
于是老父亲便屁颠屁颠带人去和买家交涉,可父亲是个矿老板,常年都和矿山打交道。
矿山那种东西是不会说话的,所以父亲交涉的时候是带着炸药去的,象个土匪,把炸药埋进了对方公司的地基里之后才走进的办公室。
虽然这样的父亲在别人的眼里蛮不讲理,永远带着暴发户的土气用鼻孔看人,可是当这样的人成了你最亲近的人,你就会惊觉于有一个会带着炸药去签合同的老爸是一件酷毙了的事情。
“当时对方的谈判团被吓坏了,以为他要提出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条件,可没想到只是让老板的儿子带着他的女儿去旅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双方都很开心,签完合同都说要请客喝酒,不醉不归。”
苏晓樯淡淡地说,老父亲为她争取到了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现在回头想想,一个父亲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放在手心里,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抢来给她的漂亮女儿,因为一个不怎么优秀的男人就变得委曲求全。
在老父亲的眼里,任何想让自家女儿受委屈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赵孟华没办法,他的资金都来源于家里,所以即使不愿也只能带上了我,不过为了不让陈雯雯误会,他邀请了其他的人。”
女孩嗤笑,象是在嘲笑着赵孟华的欲盖弥彰,又象是在嘲笑自己。
“贵圈真乱。”
路明非偏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用了不伦不类的四个字总结。
“别只说我了,说说你呗。他们说你被卡塞尔学院录取了,是真的吗?”
苏晓樯摆了摆手,结束了关于自己的话题,心里话说多了就难免会在这段故事里添油加醋,到最后就连自己也会相信。
她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路明非:
“你说当时我们这么多人去面试,为什么他们就偏偏看上了你?”
“大概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其实那所学院的人都有神经病,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都比较神经质,所以和这所学院就比较投缘。”
路明非咬着软化的蛋卷皮,翻了个白眼,心说卡塞尔学院里的人岂止是有神经病,那是一群把屠龙当作主业的疯子,总把命运挂在嘴边,可他们连命运是什么都解释不清楚。
他们看上我是因为我的身体里流淌着龙族的血,觉得我生来就是要与他们为伍的。
可其实我也只是想要跟着他们看看怎么屠龙的而已,大家都心怀鬼胎心思各异。
“但其实卡塞尔也蛮好的,我在网上查过这所学院。网上都说从这所学校走出来的学生都带着一种神秘感,出了校门就投身于军队或是成为政府要员,一举一动都关系着世界和平。可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他们却从来都对这所学院闭口不谈。”
苏晓樯说得头头是道,和路明非只知道卡塞尔是小龙人聚集地,热衷于屠龙比起来,她反倒更象是那个被录取的人。
路明非嗯嗯啊啊点头,从旁边的纸巾盒抽出纸巾擦拭着手上融化的冰淇淋液。
“你好敷衍。”
苏晓樯横眉表示自己的不满,自己一个女孩子都这样找话题聊,可路明非还是跟木头似的戳一下动一下。
路明非叹息,心想大姐不是我不和你聊啊,总不能直接和你说卡塞尔学院其实是一所特工学院,他们培养出来的不是社会精英而是屠龙精英,走出校门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就是放假归家,要么就是出来满世界找龙的巢穴,这样说会被抹除记忆的啊喂。
可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苏晓樯的埋怨,两人同时起身看向了对方。
“怪不得一直想要赶我走,原来是还约了别人。”
苏晓樯轻哼一声,不顾路明非的阻拦从床上跳了下来,鞋也不穿就踩着赤脚跑到门边拉动把手。
“我倒要看看你约了……谁?”
可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门外的寒风止住,半天没有动静。
路明非只好起身,终于知道了门外的寒风是从哪来的。
“抱歉,北京的的士司机效率比我预想中要快很多,所以到达的时间提前了一些。”
门外站着的是个一脸冷漠的男人,精致脸庞上始终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气,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网球包,站得笔直象是一柄出鞘的长刀,锋利的刃口闪铄着致命的寒光,浑身透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的眼神从苏晓樯穿过,聚焦在了路明非的身上,从上往下扫过,象是确认目标身份的杀手,他的做派也的确符合路明非对杀手的定义。
“你好,路明非,我叫楚子航,是卡塞尔学院的特派专员……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会下楼在前台那里,30分钟……一个小时后我会再上来。”
他如刀剑般的视线在路明非手里沾着白色冰淇淋液的纸巾停留了几秒,然后面不改色地说完这番话,转身就走。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