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跟着祝瑶，七拐八绕，远离了断魂山腰那片喧闹的平台。
祝瑶一言不发，只是在前面带路。
她的步伐看似悠闲，实则极快，林不凡必须提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跟上。
他心中暗自警剔。
这个女人，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吗？
两人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的悬崖边。
夜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翻飞。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隐隐有魔兽的嘶吼声从中传来。
这地方，确实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祝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那张美艳的脸庞显得有些清冷，眼眸中再无之前的慵懒。
“说吧。”她开门见山，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仙子想让在下说什么？”林不凡回答道。
“你的来历，你修的魔功，你的一切。”祝瑶目光锐利，想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别想用那些场面话糊弄我，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很不对劲。”
林不凡心中一凛。
女人的直觉，果然是一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他面上不动声色：“在下只是一个想要求道的散修，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份残缺的魔功传承，一路摸爬滚打至今，今日前来万魔大会，也是想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套说辞，是他来之前就编排了无数遍的，信息量虽然不多，但也意味着没有什么大的破绽。
“是吗？”祝瑶冷笑一声，“那碧菱那个女人，为何也对你如此感兴趣？你别告诉我，你身上有什么异宝，能吸引她那种专修采补之术的妖女。”
“在下不知。”林不凡回答得滴水不漏，“或许是在下资质尚可，入了两位仙子的法眼。”
“资质尚可？”祝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夜枭，你当我傻吗？万魔大会上，资质好的新人多了去了，为何偏偏是你？你身上一定有秘密。”
祝瑶向前逼近一步，一股强大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林不凡。
这是金丹期修士的威压。
林不凡伪装出来的练气期修为在这股威压下，显得摇摇欲坠。
他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身体微微颤斗，但眼神却依旧倔强地与祝瑶对视。
演戏就要演全套。
一个心高气傲的魔道新人，面对强者的威压，就算不敌，也绝不能轻易低头。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祝瑶眼中寒光一闪，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紫色的魔气。
林不凡心中警铃大作。
他咬紧牙关，不但没有抵抗，反而将体内为数不多的魔气，按照一份早先准备好的魔功心法，运转起来。
“黑煞魔焰！”
林不凡低喝一声，一团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腾而起。
这火焰看起来气势汹汹，但实际上外强中干，是他用千面仙诀模拟出的一种低阶魔功，威力约等于一个大号的炮仗。
他将这团火焰，直直地推向祝瑶。
祝瑶看着那团慢悠悠飞过来的黑色火焰，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她甚至没有动手，仅仅是护体的魔气自动流转，就将那团火焰震得粉碎。
祝瑶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她皱着眉头，看着一脸倔强的林不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这小子的修为，确实是练气期，没错。
他施展的魔功，也确实是烂大街的低阶功法，毫无出奇之处。
血脉，资质，心性，刚才全都测试过了，虽然优秀，但也并非绝无仅有。
可为什么，自己的直觉会告诉自己，这个人很危险，很特别？
还有碧菱那个女人的反应，也绝不寻常。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林不凡看着祝瑶那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时机到了。
他不能再被动地接受盘问，他要主动出击，彻底打乱这个女人的思绪。
“仙子。”林不凡忽然开口。
“恩？”祝瑶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仙子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不一般？”林不凡的语气很平静，脸上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
祝瑶一愣，她没想到林不凡会主动提起这个。
她眯起眼睛：“哦？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不一般的？”
林不凡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悬崖边上，任由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略带沧桑和孤傲的语气，缓缓开口。
“仙子，你有没有见过天空的雄鹰？”
祝瑶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有些发懵，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见过。”
“那仙子有没有觉得，哪怕雄鹰收敛了翅膀，隐藏在万千鸦群之中，它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也依旧无法完全掩盖？”
林不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祝瑶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不凡终于转过身，他看着祝瑶，脸上露出一抹自嘲又带着三分傲气的笑容。
“我想说的是，有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
“他的优秀，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的不凡，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
“哪怕他想低调，想平凡，想泯然众人。可是，他身上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和气质，却总是会象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那么的鲜明，那么的出众。”
祝瑶彻底听傻了。
她活了上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魔修。
有狂妄的，有阴险的，有嗜血的，但像眼前这么一本正经地夸自己有魅力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不凡仿佛没有看到祝瑶那呆滞的表情，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本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和猜忌。”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不装了，我摊牌了。”
“没错，我就是仙子你感觉中的那样，我很不一般。”
“我的灵魂，注定要站在这世间的巅峰，我的名字，注定要响彻整个九天十地。”
“像仙子你这样的人物，能敏锐地察觉到我身上这股潜龙在渊的气质，很正常。”
“至于碧菱仙子……”林不凡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她可能是单纯地馋我的身子，毕竟，象我这样皮囊与灵魂都同样有趣的男人，实在是太少了。”
一番话，他说得是慷慨激昂，理直气壮。
悬崖边的风，似乎都因为他这番话，而变得喧嚣起来。
祝瑶足足愣了十几息的时间，才终于消化完林不凡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好烦恼，但我没办法”的男人，忽然感觉自己之前那些试探和怀疑，都显得那么的可笑。
什么秘密？什么阴谋？
搞了半天，根源竟然是这家伙无可救药的自恋？
“噗嗤……”
祝瑶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同冰山解冻，百花盛开，连周围的夜色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你……”她指着林不凡，笑得花枝乱颤，连话都说不完整，“你这家伙……是我见过最狂妄，也最有趣的男人。”
林不凡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成了。
对付这种聪明又多疑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去摧毁她的逻辑。
当你表现得比她想象中还要离谱的时候，她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仙子谬赞了。”林不凡对着祝瑶，“在下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祝瑶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重新打量着林不凡。
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审视和怀疑少了许多。
“夜枭是吧？”她走到林不凡面前，伸出手指，再次挑起他的下巴，但这次的动作，却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调侃。
“我不管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在胡说八道。”
“总之，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我倒要看看，你这只隐藏在鸦群里的雄鹰，到底能飞多高。”
祝瑶说完，便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跟上。”
林不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跟了上去。
第一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在魔门当卧底，果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刺激。
尤其是当你的顶头上司，是一个对你“该死的魅力”充满兴趣的妖女时。
“哦，对了。”
正走在前面的祝瑶突然止住脚步，她扭头看向林不凡，那张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看你这么有趣，等这次招生结束，万魔窟开入门弟子大会的时候，你上台表演个节目吧。”
嗯？
林不凡脸上的高冷表情差点没绷住。
表演节目？
他，太清观首席大弟子，正道未来的希望，从小到大除了练剑就是修炼，除了除魔就是卫道，你现在让他去表演节目？
还是在万魔窟的入门弟子大会上，当着一群魔头的面？
“怎么？不愿意？”祝瑶看到林不凡僵在原地，挑了挑眉。
“不，当然不。”林不凡立刻回过神来，“仙子的命令，在下岂敢不从。只是在下在想，要用怎样惊才绝艳的表演，才能配得上仙子的赏识，以及万魔窟的威名。”
“哦？”祝瑶的兴趣更浓了，“那你可要好好准备，要是表演得不能让我满意，我可是会生气的。”
她说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林不凡跟在后面，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完了，芭比q了。
卧底生涯的第一个挑战，不是打打杀杀，不是勾心斗角，竟然是要上台表演节目。
师父啊师父，你可曾算到，你最正直的徒弟，如今要面临如此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