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妈妈的手术很成功。当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顺利”时,吴恩静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宋铮宇稳稳扶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她瞬间定了神。
“没事了。”宋铮宇的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却咬得通红。这半个月她瘦了整整一圈,下巴尖得硌人,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吴恩静点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涌出来。她不是不怕,只是在宋铮宇面前,总觉得再大的事都能扛过去。就像此刻,被他这样护着,连劫后余生的惶恐都淡了些。
术后的康复需要人照顾,吴恩静请了长假在医院守着。宋铮宇每天下班都会提着保温桶过来,里面是他特意炖的汤。他会笨拙地帮院长擦手,会耐心听护工交代注意事项,甚至学会了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有次吴恩静半夜醒来,看见宋铮宇趴在病床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她悄悄走过去,想给他盖件衣服,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猛地睁开了眼。
“怎么了?是不是院长有情况?”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眼神却瞬间清明,直勾勾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吴恩静摇摇头,心里又酸又软。“你回去睡吧,这里有我呢。”她轻声说,“你明天还要上班。”
宋铮宇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没事,我不困。”他拉过她的手,把她的指尖贴在自己脸颊上,“你看,我精神着呢。”
他的胡茬有点扎人,吴恩静却舍不得抽回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疲惫却温柔的脸上,她突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他,一定是院长妈妈说的“积了八辈子的福”。
院长妈妈清醒后,拉着宋铮宇的手说了很多话。吴恩静躲在门外听,听见院长说“恩静这孩子命苦,麻烦你多照拂”,听见宋铮宇说“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出院那天,宋铮宇开了辆商务车来接。他把轮椅搬下车时,吴恩静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铮宇哥,”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宋铮宇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脸。“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笑着说,“快上车,风大。”
回去的路上,院长妈妈靠在后座上睡着了,吴恩静坐在副驾驶,偷偷看宋铮宇开车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身上,连他微微扬起的嘴角都像是镀了层金边。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什么?”宋铮宇腾出一只手接过来,信封薄薄的,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我攒的钱。”吴恩静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心意。院长妈妈的医药费……”
宋铮宇没等她说完就把信封塞回她手里,眉头微微蹙起。“恩静,我说过,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他的声音沉了些,“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其他的都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又软下来,“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赚大钱养我,好不好?”
吴恩静被他逗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扬了起来。“好啊,”她说,“到时候我给你买大房子,买好多好多你喜欢的模型。”
宋铮宇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知道吴恩静的自尊心强,总想着回报,可他从来没指望过这些。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她好好的,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笑靥如花。
回到家后,吴恩静把那个信封放在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她想着等宋铮宇生日的时候,再偷偷塞回他口袋里。却没料到,这个没被拆开的信封,后来会成为她留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念想。
重新回到学校的吴恩静,比以前更用功了。她知道宋铮宇为了她,推掉了很多出差的机会,甚至把一部分利润让给了合作商,只为了能准时回家陪她。她不想让他失望,更想快点长大,快点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宋铮宇看出了她的心思,却没点破。他只是在她熬夜刷题时,会端杯热牛奶进来,抢走她手里的笔说“明天再做”;在她因为一次模拟考没考好掉眼泪时,会笑着说“一次失利而已,我家恩静最棒了”;在她对着大学招生简章发呆时,会凑过去说“想考哪所?我帮你查资料”。
吴恩静的目标是本地的一所师范大学。她说想当老师,像院长妈妈一样,给那些没家的孩子带去点温暖。宋铮宇举双手赞成,还开玩笑说“以后我就是校董家属了”。
那天晚上,吴恩静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宋铮宇的手站在教堂里,院长妈妈坐在第一排,笑得满脸是泪。她刚想说“我愿意”,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是孤儿院的老师打来的,说有个自称是她远房亲戚的人找过来,想认回她。吴恩静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从来没听说过自己有亲戚,院长妈妈也说过,她是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襁褓里除了一张写着“吴恩静”三个字的纸条,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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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是你舅舅,还带了张你小时候的照片。”老师在电话那头说,“看着倒是有几分像,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吴恩静的心乱成一团麻。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能知道自己的来历,又害怕这所谓的“亲戚”会打破她现在的生活。她下意识地看向宋铮宇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
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宋铮宇很快打开门,身上还穿着睡衣。“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温柔。
吴恩静把老师的话复述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宋铮宇沉默了片刻,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想去看看吗?”他问。
吴恩静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她咬着唇说,“我怕……”
“别怕。”宋铮宇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地安稳,“想去就去看看,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要是不想认,我们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吴恩静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安定下来。她用力点点头,“嗯”了一声。
周末他们一起回了孤儿院。那个自称是她舅舅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他看到吴恩静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确实带了张照片,是个皱巴巴的婴儿照,背后用铅笔写着“百天留念”。吴恩静看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自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男人说,吴恩静的父母在她一岁时出车祸去世了,他当时在外地打工,等回来时已经找不到她的下落,这些年一直在四处打听。说着说着,他从布包里掏出个银锁,说是吴恩静的周岁礼。
银锁已经氧化发黑,上面刻着的“长命百岁”四个字却依然清晰。吴恩静接过银锁,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宋铮宇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和那个男人说话。他能看出吴恩静眼里的动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更多的是心疼。他知道,找到亲人,是吴恩静藏在心底多年的愿望。
临走时,男人拉着吴恩静的手说:“孩子,跟舅舅回家吧,家里还有地,有房子,舅舅会好好待你的。”
吴恩静看向宋铮宇,眼神里满是犹豫。宋铮宇对她笑了笑,轻轻推了她一把。“遵从自己的心意就好。”他说。
吴恩静最终还是摇了头。“舅舅,谢谢你来找我。”她把银锁小心地放进包里,“但我现在的家在这里,我不能走。”
男人的眼神黯淡下去,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好,你想通了就回来看看。”他抹了把眼泪,转身慢慢走远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吴恩静突然开口:“铮宇哥,我是不是很不孝?”
宋铮宇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会?”他说,“家不是靠血缘定义的,是靠心。”
吴恩静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嗯,我的家在这里。”她说。
宋铮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家,守护怀里的这个女孩。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所谓的“舅舅”,根本不是吴恩静的亲人,而是宋铮文悄悄找的人。他从宋母那里听说了吴恩静的存在,心里早就打起了算盘,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接近。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个由头,却没想到吴恩静根本不上当。
宋铮文坐在车里,看着宋铮宇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他把烟头扔出窗外,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而此时的宋铮宇和吴恩静,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安稳里,规划着即将到来的高考,畅想着毕业后的订婚旅行,以为幸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吴恩静把那个银锁挂在了书桌前,每天写作业时都能看到。她觉得那是过去的印记,而眼前的宋铮宇,才是她的未来。
高考结束那天,吴恩静走出考场,看到宋铮宇举着个牌子站在人群里,上面写着“吴恩静同学,恭喜解放”。她笑着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考得怎么样?”宋铮宇接过她的书包,眼里满是期待。
“包你满意!”吴恩静扬起下巴,笑得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成绩出来那天,吴恩静果然考上了心仪的师范大学。宋铮宇特意关了网店,带她去海边玩了三天。那是吴恩静第一次看海,她光着脚在沙滩上跑,笑着闹着,裙摆在海风中飞扬。
宋铮宇坐在沙滩上看着她,手里拿着相机,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照片。他想,等她大学毕业,就把这些照片做成相册,在婚礼上放给所有人看,告诉他们,这是他用整个青春守护的女孩。
夕阳西下时,吴恩静跑回来,坐在他身边,把脚埋进沙子里。“铮宇哥,”她突然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见爸妈啊?”
宋铮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等你开学前吧,”他说,“正好我爸妈也想见见你。”
吴恩静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啊?我没什么本事,还……”
“胡说什么呢?”宋铮宇捏了捏她的脸,“我喜欢就够了。我爸妈要是敢不喜欢你,我就跟他们断绝关系。”
“别乱说!”吴恩静连忙捂住他的嘴,眼里却笑出了泪。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撩起她的发丝。宋铮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期待。他期待着带她回家,期待着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女朋友,期待着把那个空白的婚纱照预留位,填上她笑靥如花的模样。
他以为这只是幸福路上的又一个里程碑,却没料到,那扇家门的背后,等待他们的,是一场万劫不复的深渊。
离开海边的前一天,吴恩静把那个一直没送出去的信封塞进了宋铮宇的行李箱。信封里除了她攒的钱,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铮宇哥,等我长大,换我来守护你。”
她不知道,这张写满心意的纸条,最终会被宋铮宇视若珍宝,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反复摩挲,直到边角都磨出了毛边。而那些她没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给他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