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裹着碎雪,刮得桥洞呜呜作响,可帐篷里的那方小天地,却暖得像一汪融化的春水。宋子文抱着一摞捡来的旧书,蹲在佳佳的“卧室”门口,指尖冻得发紫,却依旧仔仔细细地拂去书页上的灰尘。这些书有童话、有课本、还有些破旧的故事集,都是他从废品站和垃圾堆里淘来的宝贝。
他把书一本本码好,靠着帐篷壁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书架,又把佳佳最爱的那本童话书放在最顶层。佳佳踮着脚尖,扒着书架的边缘,小手指划过一本本书的封面,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等宋子文收拾完,她就蹲在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书,坐在充气床垫上翻看。
阳光透过桥洞的缝隙,洒在她的发顶,书页上的字迹被镀上一层金边。她翻了几页,突然抬起头,看着宋子文,小脸上满是认真:“哥哥,我以后要考大学,赚好多好多钱,给你买大房子,买新衣服,让你过上好日子。”
宋子文正蹲在地上整理捡来的塑料瓶,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看着佳佳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坚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放下手里的塑料瓶,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傻丫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哥哥不要大房子,不要新衣服,哥哥只要佳佳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佳佳却摇了摇头,把书抱在怀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不行,我一定要让哥哥过上好日子。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可以赚钱了,到时候我们再也不用住桥洞,再也不用捡破烂了。”
宋子文看着她倔强的小脸,眼眶微微发烫。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里默默想着:我的佳佳,真的长大了。
日子在捡破烂和上学的往复中,一天天滑过。转眼到了初春,雨水渐渐多了起来。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大一会儿,路上就积满了水,浑浊的泥水漫过了宋子文的破布鞋,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
宋子文背着佳佳,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水,往学校的方向走。佳佳趴在他的背上,小手紧紧攥着一把捡来的破伞——伞面破了好几个洞,伞骨也歪歪扭扭的,却依旧是兄妹俩雨天里的依靠。她小心翼翼地把伞罩在宋子文的头上,尽量不让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可她自己的半边身子,却暴露在雨里,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
宋子文感觉到后背传来的凉意,心里一揪,忍不住回头说:“佳佳,伞往自己那边挪挪,别冻着了。”
佳佳却摇了摇头,把伞往他那边又挪了挪,小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声音软软的:“哥哥不能淋雨,会生病的。哥哥生病了,就没人照顾佳佳了。”
宋子文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冰冷的泥水灌进他的破布鞋里,脚趾冻得发麻,可他却觉得,后背的那点重量,那点凉意,都化作了一股暖流,涌遍了全身。
到了学校门口,佳佳从他背上滑下来,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可她却对着宋子文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哥哥,我去上课啦,你早点回去,别淋雨了。”
宋子文看着她跑进校门的背影,看着她湿透的衣服,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站在雨里,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佳佳的成绩越来越好,奖状也越来越多。这天,她又捧着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一路小跑着回了桥洞,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哥哥!哥哥!我又得奖状了!”
宋子文正在帐篷外生火,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柴火,快步迎了上去。他接过奖状,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搬来一张小板凳,踩着凳子,把奖状贴在帐篷壁上。
帐篷壁上,早已贴满了佳佳的奖状,从“期中考试满分”到“三好学生”,一张挨着一张,红得耀眼。这面斑驳的帐篷壁,成了兄妹俩独一无二的“荣誉墙”。每次有行人路过桥洞,宋子文都会停下手里的活,指着那面“荣誉墙”,脸上满是骄傲,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你看,这些都是我妹妹的奖状,我妹妹可厉害了,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
行人看着那面贴满奖状的帐篷壁,又看了看宋子文脸上骄傲的笑容,都忍不住点头称赞:“这孩子真争气,你这个哥哥没白疼。”
宋子文听着这些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他觉得,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佳佳的头发长得飞快,凌乱地披在肩上,额前的碎发都快遮住眼睛了。宋子文看着她汗津津的小脸,心里想着,该给她剪剪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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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废品站捡来一把旧剪刀,磨了磨,又用开水烫了烫,算是消了毒。他让佳佳坐在小板凳上,自己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给她剪头发。他的手艺不好,剪刀在手里笨拙地动着,剪出来的头发东短一块西短一块,像狗啃过一样。
剪完头发,宋子文看着佳佳的样子,心里有点忐忑,生怕她会不喜欢。可佳佳却跑到捡来的破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然后转过身,对着宋子文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哥哥剪的最好看了,比理发店剪的都好看。”
宋子文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们佳佳真好看,不管剪什么样的头发,都好看。”
佳佳咯咯地笑,扑进他的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软乎乎的。
转眼就到了年关,桥洞外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过年的味道。附近的邻居看着兄妹俩可怜,过年时,特意送了他们一盘饺子。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宋子文和佳佳坐在充气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夹起饺子,放进嘴里。饺子的味道鲜美,是兄妹俩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佳佳咬着饺子,嘴角沾着油星,小脸上满是幸福:“哥哥,这是过年的味道。”
宋子文看着她的样子,笑着点头,眼眶却微微发红。他往佳佳的碗里夹了一个又一个饺子,自己却只吃了几个。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饺子,心里默默想着:明年,明年一定要赚够钱,给佳佳包一顿真正的饺子,一顿满满的、热乎乎的饺子。
除夕夜,外面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片天空。桥洞里没有鞭炮,没有烟花,却有着属于兄妹俩的温暖。宋子文捡来几根蜡烛,点在帐篷里,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映亮了兄妹俩的脸。
他抱着佳佳,坐在充气沙发上,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讲他三岁前的短暂幸福,讲他被遗弃后的艰难,讲他捡到佳佳时的欣喜。佳佳靠在他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听得入了迷。
烛光渐渐微弱,外面的烟花依旧绚烂。佳佳靠在他的怀里,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抵不住困意,睡着了。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抹甜甜的微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宋子文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看着烛光下她恬静的眉眼,心里一片安宁。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小声说:“佳佳,新年快乐。”
新年过后,日子依旧清贫。宋子文的鞋彻底坏了,鞋底磨穿了一个大洞,鞋面也裂开了缝,脚趾头露在外面,走在路上,石子硌得生疼。佳佳看着他的破鞋,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很是心疼。
这天,她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五块二毛钱,全部拿了出来。那些钱有毛票,有硬币,都是她平时捡易拉罐卖的钱,舍不得花,一点点攒起来的。她把钱攥在手里,跑到宋子文面前,把钱塞进他的手里,小脸上满是认真:“哥哥,我给你买新鞋。”
宋子文看着手里的钱,看着佳佳那双期待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他笑着把钱塞回她的兜里,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佳佳的钱留着买童话书,哥哥的鞋还能穿,补补就好了。”
佳佳却不依,又把钱塞给他:“不行,哥哥的鞋都坏了,脚趾头都露出来了,会硌疼的。”
宋子文拗不过她,只好接过钱,心里却早已泪流满面。他知道,这五块二毛钱,是佳佳的全部积蓄,是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点点攒下来的。
这天下午,佳佳在路边玩,捡到了一颗糖。那是一颗水果糖,包装纸有点破旧,却依旧能闻到淡淡的甜味。她攥在手里,舍不得吃,一路小跑着回了桥洞。
她跑到宋子文面前,把糖递给他,小脸上满是兴奋:“哥哥,给你吃,甜的。”
宋子文看着那颗糖,心里暖暖的。他把糖剥开,然后喂到佳佳的嘴里,笑着说:“佳佳吃,哥哥不喜欢吃糖。”
佳佳含着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看着宋子文,小眉头皱了皱:“哥哥也吃,很甜的。”
宋子文摇了摇头,摸了摸她的头:“哥哥真的不喜欢吃,佳佳吃就好。”
佳佳含着糖,靠在他的怀里,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桥洞里,弥漫着淡淡的糖味,还有属于兄妹俩的,甜甜的暖意。
夜里,突然刮起了大风,狂风呼啸着,卷着沙石,狠狠砸在帐篷上。帐篷本就破旧,经不住这样的折腾,破洞越来越大,冰冷的寒风灌进帐篷里,冻得兄妹俩瑟瑟发抖。
宋子文连夜爬起来,修补帐篷。他找来捡来的塑料布和针线,跪在地上,一针一线地缝补着帐篷的破洞。佳佳也不睡了,在旁边给他递针线和塑料布,小小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懂事。
风太大了,宋子文的手被冻得发僵,针扎破了手指,鲜血渗了出来,滴在塑料布上,凝成了一朵小小的血花。他咬着牙,没有吭声,依旧埋头缝补着。佳佳看到他的手指流血了,心里一慌,连忙找来捡来的破布,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
“哥哥,疼不疼?”佳佳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
宋子文看着她,笑了笑:“不疼,哥哥是男子汉,不怕疼。”
兄妹俩忙到天亮,才终于把帐篷补好。看着补好的帐篷,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兄妹俩相视一笑,满身的疲惫,却满心的欢喜。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桥洞的缝隙,洒进帐篷里,照在兄妹俩的脸上,也照在那面贴满奖状的帐篷壁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宋子文看着怀里熟睡的佳佳,看着帐篷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默默想着:只要能和佳佳在一起,哪怕住一辈子桥洞,也没关系。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巨轮,早已在暗中悄然转动。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即将打破这桥洞里的温暖,将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