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长老走后，陈烛盯着玉傀看了半天。
玉傀也“盯”着他——虽然那两团魂火不算眼睛，但陈烛能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
这种被自己炼制的尸傀盯着看的感觉，有点微妙。
就像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有自己的意识，还能动。
“你能说话吗？”陈烛试探着问。
玉傀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它做起来特别自然，像是天生就会。
然后，陈烛脑海里响起那个稚嫩、清澈的声音:
“能。”
一个字，干脆利落。
“能思考吗？”
“能。”
“能打架吗？”
“能。”
“能……扫地吗？”
玉傀沉默了。
魂火闪烁了两下，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意义。
半晌，它回应:
“能，但浪费。”
陈烛乐了。
这玉傀还挺有性格。
“行，那就不扫地。”他拍了拍玉傀的肩膀——手感冰凉坚硬，像是拍在一块玉石上，“来，试试五感共享。”
这是《幽冥炼傀术》里记载的，本命尸傀的终极能力之一。
当炼制者与尸傀的契合度达到一定程度，就能实现完美的五感共享与意识同步。简单说，就是陈烛能同时感受到玉傀感受到的一切，也能让玉傀感受到他感受到的一切。
相当于多了一副身体，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对耳朵。
听起来很牛逼。
但实际操作起来……
陈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与玉傀连接的那条“魂线”。
魂线是刚才炼制时自然形成的，像一条看不见的脐带，连接着他的识海和玉傀的核心。
意识顺着魂线流淌。
一开始很顺利。
他“看”到了玉傀的视角——密室的天花板，灰黑色的冥石，刻满符文。
他“听”到了玉傀的听觉——密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某种细微的、像是水流的声音？
他“闻”到了玉傀的嗅觉——没有气味。玉傀没有鼻子，所以嗅觉这一块是空白的。
他“感受”到了玉傀的触觉——冰凉的地面，空气的流动，还有……陈烛自己手掌的温度。
五感共享，初步成功。
但很快，问题来了。
当陈烛尝试同时维持自己的视角和玉傀的视角时，脑子开始乱了。
就像一个人同时看两幅不同的画，还要分清楚哪幅画对应哪个眼睛。
他的意识在“陈烛”和“玉傀”之间来回切换，像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不行……这样会疯……”陈烛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他想起《幽冥炼傀术》里的记载:五感共享的关键，不是“切换”，而是“叠加”。
不是一会儿用这个视角，一会儿用那个视角。
听起来更疯了。
但陈烛决定试试。
他不再强行区分“哪个是我，哪个是它”。
而是将两个视角的画面，两个听觉的声音，两个触觉的感受……全部接收，全部处理。
像一台双核处理器，同时运行两个程序。
一开始还是乱。
密室的画面重叠，声音混杂，触觉混乱。
但慢慢地，陈烛找到了节奏。
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其实可以“分屏”。
左边是陈烛的视角，右边是玉傀的视角。
上半部分处理听觉，下半部分处理触觉。
中间还有余裕思考别的事。
“这感觉……好奇妙。”陈烛喃喃自语。
他睁开眼睛——同时，玉傀也“睁”开了眼窝里的魂火。
现在，他能同时看到两个画面:
自己的视角:密室，石棺，地面。
玉傀的视角:他自己盘膝而坐的样子，还有……他自己的丹田位置。
等等。
丹田？
陈烛心中一动，操控玉傀将“视线”聚焦在自己的丹田。
在玉傀的感知中，陈烛的丹田处，那口命棺虚影正在缓缓旋转。
灰黑色的棺体，幽冥道纹流转，散发出古老、冰冷的气息。
这没什么稀奇的，陈烛自己内视也能看到。
但玉傀的视角，似乎……不太一样。
在玉傀的“眼”中，那口命棺虚影，不是孤立存在的。
河流很细，像一条发丝，但无限长，一直延伸到感知的尽头，通往某个不可名状的、无尽虚无的所在。
河流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灰黑色的、粘稠的雾气。
那些雾气，和左臂灰雾的气息很像，但更加……原始。
像是灰雾的源头。
“这是什么……”陈烛愣住了。
他从来没在自己的内视中看到过这条河流。
是因为视角不同？还是因为玉傀的感知能力特殊？
他尝试着，通过玉傀的“眼睛”，顺着那条灰色河流，往源头“看”。
河流很长，看不到尽头。
但在某个瞬间，他似乎“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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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命棺虚影大千万倍，横亘在河流的源头，像是镇压着整条河流。
棺椁的盖子紧闭，但表面布满了裂痕。
裂痕里，渗出灰黑色的液体，滴入河流，化作雾气，顺流而下。
“葬世棺……”陈烛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是之前炼制时看到的画面里的那口棺吗？
他还想再看清楚些，但玉傀的感知已经到了极限。
灰色河流的画面开始模糊、消散。
最终，只剩下命棺虚影，静静悬浮在丹田中。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陈烛知道，不是幻觉。
“这具玉傀……不简单。”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玉傀的眼神变得复杂。
玉傀歪了歪头，魂火闪烁，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事。”陈烛摇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测试。
“来，练练手。”
陈烛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这是之前从厉无咎身上搜刮来的，里面记录着一套葬魂派的高阶战技:《九阴锁魂爪》。
这套爪法威力不俗，但修炼难度极高，需要配合特定的尸气运转法门。
陈烛自己没练过——他没时间，也没那个兴趣。
但现在有玉傀了。
“看看你能不能学会。”他将玉简贴在玉傀额头——虽然玉傀没额头，但核心在胸口，贴那儿也行。
玉简亮起微光，大量信息涌入玉傀的核心。
玉傀静静站着，魂火快速闪烁，像是在读取、消化这些信息。
十息后，它动了。
右手抬起，五指成爪。
没有尸气——玉傀体内没有尸气，只有紫灰色的道种能量。
但它模拟出了类似的效果。
紫灰色的能量在指尖流转，凝聚成五道锋锐的利芒。
然后，它一爪挥出！
“嗤——！”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爪影所过之处，留下五道灰黑色的轨迹，久久不散。
威力……相当可观。
至少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这才只是第一爪。
陈烛眼睛一亮。
“继续。”
玉傀开始演练整套《九阴锁魂爪》。
第一式，锁魂。
第二式，断魄。
第三式，葬阴。
……
招式连贯，动作流畅，像是练了十几年一样。
但陈烛能感觉到，玉傀不是在简单地“复制”玉简里的招式。
比如第三式“葬阴”，原本需要将尸气凝聚在掌心，形成一个漩涡，吞噬敌人的魂力。
但玉傀没有尸气，它就改用道种能量，在指尖形成五个小型漩涡，同时吞噬，效率更高。
比如第七式“九阴归一”，原本需要将九道爪影合而为一，集中爆发。
但玉傀觉得这样太慢，它尝试将九道爪影分成三组，分三个方向攻击，封锁敌人的闪避路线。
虽然威力分散了些，但实战效果可能更好。
“这家伙……真有悟性。”陈烛越看越满意。
一套《九阴锁魂爪》练完，玉傀收招，魂火看向陈烛，像是在等待评价。
“不错。”陈烛竖起大拇指，“比我练得好。”
这是实话。
他要是自己练这套爪法，没个三五年，达不到玉傀这个水平。
而玉傀只用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这就是本命尸傀的厉害之处。
不但能共享五感，还能共享悟性——甚至，因为玉傀是纯粹的“能量体”，没有肉身的限制，在某些方面，悟性可能比本体还高。
“好了，休息会儿。”陈烛拍拍玉傀的肩膀，“以后打架的活儿，多靠你了。”
玉傀点头，魂火闪烁，像是在说:交给我。
陈烛笑了笑，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刚才五感共享和观摩玉傀练功，消耗了不少魂力。
他需要恢复。
而玉傀则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像个忠诚的护卫。
眼窝里的魂火，缓缓跳动。
偶尔，它会“看”向陈烛的丹田，看向那口命棺虚影，看向那条若隐若现的灰色河流。
像是婴儿第一次看到世界。
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但很快，这丝好奇被压了下去。
它重新恢复平静。
像个真正的傀儡。
只是偶尔，魂火会跳动一下。
像是有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