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九位峰主围成圆圈，魂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阵图。九层石台震动得越来越剧烈，石柱上的鬼物图案几乎要从石头上跳出来。空中的九口青铜棺椁旋转速度加快，棺盖上的符文亮得刺眼，像是九颗小太阳。
陈烛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按流程注入魂力，一边暗自警惕。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守棺指环烫得吓人，像是要在他胸口烙个印出来。丹田里的命棺虚影共鸣越来越强，那条灰色河流的虚影在意识中时隐时现。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老僵尸——炼魂峰现任峰主。
老僵尸此刻闭着眼，嘴唇微动，念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他的声音很奇怪，不是从喉咙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震荡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更诡异的是，随着咒文念诵，老僵尸的身体开始变化。
像蜡烛遇到高温，皮肤表面开始变得柔软、透明，然后像液体一样缓缓流淌、滴落。
先是手指——那青黑色的、覆盖鳞片的手指，指尖开始融化，滴下一滴滴暗紫色的粘稠液体。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
接着是手臂、肩膀、胸口
皮肤、肌肉、骨骼，全都像蜡像一样融化、变形！
周围的真传弟子和长老们发出惊呼，有人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连其他几位峰主——除了掌门葬魂真人——也都露出惊骇之色。
显然，他们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只有陈烛，虽然心中震惊，但面上依旧镇定。
因为他早就有所猜测。
从知道“峰主计划”开始，从看到厉无咎记忆碎片里关于“钓者”和“收割”的信息开始，他就怀疑，这些峰主可能根本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现在看来，他猜对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僵尸的身体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暗紫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在地上蠕动、汇聚，最后凝聚成一颗晶核。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紫色、表面布满复杂符文的晶核。
晶核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古老、又带着一丝神圣的气息。
最诡异的是，晶核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婴儿般的虚影。虚影闭着眼，像是在沉睡，但它的“心跳”——如果那算心跳的话——与整个祭祀仪式的节奏完全同步。
“那是”一个真传弟子喃喃自语。
“尸祖化身。”掌门葬魂真人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或者说，尸祖投放在此界的万亿化身之一。”
他看向那颗晶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每一任峰主，在继任时，都会被植入一枚‘化身晶核’。晶核会与宿主融合，逐渐改造宿主的身体和灵魂，最终将宿主转化为尸祖的容器。”
“当容器‘成熟’——也就是喂养的饲育棺碎片积累足够能量时——晶核就会苏醒，吞噬宿主，完成最后的‘归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晶核会带着积累的能量和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回归尸祖本体。而宿主则彻底消失，成为尸祖力量的一部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峰主不是峰主。
是尸祖养的猪，养肥了，就杀来吃。
而他们这些真传、长老、弟子连当饲料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算猪圈里的跳蚤。
“所以”锁魂真人声音嘶哑，脸色难看，“我们葬魂派存在的意义，就是养猪？”
“可以这么说。”葬魂真人点头，“但也不完全是。尸祖需要化身来执行意志，收集能量，监控诸天。而我们就是被选中的‘牧场管理员’。”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烛盯着那颗晶核，心中震动。
不是因为恐惧——他早就猜到了——而是因为熟悉。
那颗晶核散发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和他左臂深处、潜伏在灰雾核心里的那颗暗紫色晶体一模一样。
虽然晶核的气息更精纯、更庞大，但本质相同。
都是尸祖的力量碎片。
“所以”陈烛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左臂里的那玩意，也是化身晶核？”
他是在问自己，但声音传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尤其是掌门葬魂真人。
“你体内也有晶核？”葬魂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陈烛没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也有，那我算什么？也是化身？也要被收割？”
“那要看晶核的‘品级’。”葬魂真人盯着他，“化身晶核分为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你体内那颗，是什么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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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烛沉默。
他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左臂深处那颗晶体，虽然小，但极其凝练，品质可能不低。
“不管几品，”陈烛咧嘴一笑，“我都不打算当饲料。”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点，身形暴退！
同时，他心念一动，身后的玉傀瞬间动了！
玉傀化作一道灰影，挡在陈烛身前，紫灰色的魂火在眼窝中燃起，死死盯着那颗悬浮的晶核。
“你想反抗？”葬魂真人皱眉，“没用的。化身晶核一旦植入，就与宿主灵魂绑定。除非宿主死亡，或者晶核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剥离。”
“否则，你迟早会变成下一个‘峰主’。”
陈烛冷笑:“那就试试看。”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冷静地观察那颗晶核。
在五感共享的状态下，他能同时从自己和玉傀的视角观察晶核。
从玉傀的视角看，晶核内部，那个婴儿虚影的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暗紫色的能量丝线。丝线如同血管，连接着虚影的每一个部位，控制着它的“心跳”和“呼吸”。
而那些能量丝线的运行模式
陈烛眯起眼。
他发现了规律。
晶核的能量，不是均匀分布的。
每三次心跳，会有一个短暂的“低谷期”。在低谷期，晶核表面的符文光芒会黯淡一丝，能量波动会减弱大约十分之一。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存在。
“弱点”陈烛喃喃自语。
如果能在低谷期发动攻击，击碎晶核表面最脆弱的那个符文节点
或许，有机会。
但问题来了。
怎么确定是哪个节点？
晶核表面的符文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千个。哪个才是最关键的？
陈烛继续观察。
在玉傀的感知中，晶核内部那个婴儿虚影，每次“心跳”时，眉心位置都会微微亮起。
而眉心对应的晶核表面是一个扭曲的、像眼睛的符文。
“眼睛”
陈烛想起之前在炼制玉傀时，看到的那些破碎画面。
葬世棺，跪拜的身影，还有那句“葬道归墟”
当时，他好像也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晶核上这个符文，有几分相似。
“难道”陈烛心中一动。
他尝试着，将一丝魂力，注入怀中的守棺指环。
指环烫得吓人，但这次他没有压制，而是主动引导指环的力量，涌向自己的眼睛。
瞬间，他的视野变了。
原本只能看到晶核表面的符文，现在能看到符文内部的能量流动。
像看一台精密的机器内部构造。
在能量视野中，晶核表面那上千个符文，全都“活”了过来。
每一个符文，都是一条能量通道的出口或入口。
能量在通道中高速流动，形成复杂而有序的循环。
而在所有循环的核心——晶核正中央，那个眼睛符文的位置——能量汇聚成一个漩涡。
漩涡每旋转三圈，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停顿的瞬间，漩涡中心的能量会降到最低。
就是现在！
陈烛眼中精光一闪！
“玉傀——破！”
玉傀瞬间动了！
它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指尖紫灰色的能量高度压缩，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利芒！
利芒破空，直刺晶核表面那个眼睛符文！
速度快到极致！
几乎在陈烛下令的同时，利芒已经刺到了符文表面！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晶核剧烈震颤！
表面的暗紫色光芒疯狂闪烁！
眼睛符文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很小，只有发丝粗细，但确实存在！
“有效！”陈烛心中一喜。
但下一刻，异变突生！
那是一双纯粹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眼睛睁开瞬间，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
如同实质的潮水，席卷整个往生台！
“噗通！”
“噗通！”
真传弟子中，修为稍弱的几个，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长老们也都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就连其他几位峰主——除了掌门葬魂真人——也都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只有陈烛和玉傀，勉强撑住了。
玉傀挡在陈烛身前，紫灰色的魂火疯狂跳动，释放出同等层次的力量对抗。
而陈烛自己，则感觉左臂深处那颗暗紫色晶体苏醒了。
它在呼应。
在雀跃。
像是在说:终于等到同类了。
“麻烦大了”陈烛咬牙。
晶核里的婴儿虚影，缓缓转头，看向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穿透玉傀的阻挡，直接锁定了陈烛。
然后，一个重叠扭曲的、充满威严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找到你了”
“我的第九千七百六十三号备用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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