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独立营的车队迎着朝霞,象一条钢铁巨龙一样回到华岩村根据地的时候,早就在这里等侯的留守部队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1号回来了!”
“虎贲营的兄弟们打回来了!”
李向阳同他的游击队员们坐在卡车上,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愈发强盛的钢铁堡垒,心中感慨万千,不同于第一次见到它时的震撼,这次他们心里更多的是归属感和与有荣焉的骄傲,这支战无不胜的部队是他们的盟友,是他们用鲜血奋-战换来的坚强后盾。
车队慢慢停下来。
郭小北在山子的搀扶下,现在已经能够自己站起来了,他望着从车上跳下来的队长王金以及其他活着出来的弟兄们,并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用力地与每一个人相拥在一起,捶打着彼此的肩膀,此时此刻,所有的言语都已经显得多馀了。
李向阳来到郭小北跟前,看着他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用力拍了拍郭小北的肩膀,声音低沉地说:“好小子,命真硬,没给咱们游击队丢脸,”
正当大家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报告,只见一大群人跟着苏勇走了过来,他不是先跟自己的手下说话,而是径直来到李向阳和他们游击队员的面前,看着这群个个衣服破烂不堪,身上带着伤痕,但是两眼放光像狼一样凶狠的汉子们,苏勇脸上露出一种很庄重的样子。
“李向阳同志!”
“到!”李向阳猛地一站。
“我代表独立营,向你们在安平县提供的重要情报表示感谢,向你们为了摧毁日军毒气基地所付出的惨重代价表示哀悼!牺牲的战士们,独立营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你们的鲜血不会白流!”苏勇的声音铿锵有力。
他环顾四周所有的游-击-队员,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是孤军了!我苏勇代表独立营欢迎你们回家!”
回家!
这二个字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游击队员们的眼里不再是初次听到时的震撼,而是充满了热泪的感动与认同。
……
当天下午,独立营操训场。
两千多名战士按照虎贲营、雪豹营、神州之剑、炮兵营、坦克连这样的战斗串行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钢铁方阵,军旗飘扬,杀气冲天。
李向阳、 周卫国和他们活下来的几十个队员,穿上干净的军装,站在队伍最前面。
苏勇走到临时搭起来的主席台上,目光像闪电一样扫视全场。
“同志们!”他的声音借助扩音器响彻整个山谷,“今天,我们在此不仅仅是为了庆祝安平之战取得伟大胜利,更是为了迎接一群真正的英雄,正式踏入我们的战斗队伍之中!”
他指着李向阳等人,声音突然变得很大,“他们就是一直在冀中平原敌后心脏地带战斗的——平原游击队!他们用简陋的武器和比自己多很多的敌人打游击,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保护了我们中华民族的尊严!”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经过上级同意,我现在正式宣布!”苏勇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庄重过,“原平原游-击-队,从今天开始正式改编成——独立突击第一团,敌后侦察总队!!”
“李向阳同志,任总队长,兼总队政委!”
周卫国同志,由于在冀中作战时指挥有方,功劳很大,所以兼任敌后侦察总队副总队长和神州之剑大队副大队长!
“是!”李向阳和周卫国齐步向前迈出一步,行了一个十分标准又充满力量的军礼。
“授旗!”
苏勇一声令下,两名旗手护卫着一面崭新的、绣有“敌后侦察总队”金色大字的红旗,踏着正步走上前来。
苏勇亲自从军旗手里接过军旗,然后又很庄重地交到李向阳手中。
李向阳双手微微发抖,看着这面崭新的旌旗,看着旗下一张张满怀希望与信任的年轻脸庞,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和他手下的兄弟们,不再是孤悬敌后的游击队了,而是这支传奇部队里,一把即将刺向敌人更深处的利刃!
授旗仪式结束以后,李向阳的手下被带到了后勤处所,在这里他们把膛线都快磨光的老套筒、汉阳造交出来,然后看到的是成排的崭新ak-47突击步枪!
“我的天……”一个游击队员摸着ak4-7那流畅又带劲的枪身,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这就是独立营的家伙事儿?”
他们拿到新枪的同时,还有新的军装、军靴、很多子弹,连牛肉罐头都人手几个,这样“大方”的样子,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当晚,指挥部里。
苏勇站在巨大的冀中平原地图前,对李向阳说:“李总队长,欢迎你添加我们的行列,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老本行,”
李向阳立刻就投入了角色:“1号,下命令!”
“我要你再回冀中平原”,苏勇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很大的圈,把所有重要的县城和交通线都圈了进去,“我要在整个冀中平原创建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和敌后行动基地,我要让每个县城、每个据点都有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让鬼子每次调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这件事只有你和你的队伍能做到,”
他盯着李向阳,眼神里透着信任:我给你装备,给你电台,给你经费,给你最大的行动自由,你只要把那里变成我们的地盘就行!
李向阳盯着地图,苏勇许诺的那些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资源,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心里翻腾起来,这不是小打小闹的游击战了,这是影响整个华北战局的大棋!
他突然抬头,眼睛里精光闪动,对苏勇重重的点了点头。
“1号,你放一百个心,”李向阳的声音象铜钟一样洪亮,“给我一个月,我还你一个崭新的冀中平原!”
华岩村的清晨,雾气很轻。
李向阳一身崭新的八路军干部服,腰间还是插着那两把命根子驳壳枪,但是背后却背着一把寒光闪闪的ak-47,肩上还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子弹袋,而他身后站着郭小北、山子等十个个各个武装到牙齿、神采飞扬的精锐队员。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个衣衫褴缕,一顿饱一顿饿的游击队了,而是装备精良,杀气藏得深深的“敌后侦察总队”第一行动小组。
1号,我要出发了,”李向阳来到苏勇身旁,声音象铁块敲打在钢板上一样。
一路顺风,苏勇给他一个塞满大洋、金条的沉重皮箱,“这是经费,你不仅要招兵,更要创建起一个复盖整个冀中平原的情报站和安全屋网络,我要你象一根钉子一样,狠狠地钉在鬼子的心脏上,人不够就招,钱不够就发电报,装备不够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明白!”李向阳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苏勇给他的不仅仅是信任,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转身,带着自己的小队,象一群下山的猛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晨雾里。
三天之后,冀中平原大杨庄。
这里就是冀中腹地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庄,同时也是李向阳的老根据地之一,村口的铁匠铺里,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像铁块一样虬结的汉子,正在赤着上身,抡着一柄巨大的铁锤,一下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叮当!”“叮当!”
火星四溅,声音清脆有节奏感,这个人就是大杨庄的民兵队长,方圆百里的抗日好汉杨大脚,他打铁手艺好,一手鞭法更是出神入化,是李向阳在当地的得力助手之一。
“杨大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铁匠铺门口传来,杨大脚的动作一滞,猛地回头,当看到来人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狂喜。
“向阳兄弟!你……你可算回来了!”杨大脚扔下铁锤,蒲扇般的大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一个箭步冲上来,给了李向阳一个熊抱。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在安平县……”杨大脚声音有些哽咽,安平之战后,日军疯狂反扑,四处传言李向阳的游击队全军复没。
“让大哥你担心了,”李向阳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然后侧身,露出身后十个精神饱满、装备精良的队员。
杨大脚的眼睛一下子就被他们身上那种前所未见的,造型很怪异的“冲锋枪”给牢牢抓住了,“我的乖乖!兄弟,你们这是……发财了吧?”
李向阳神神秘秘地一笑,把杨士瀚拉进铁匠铺的里屋,压低声音说道:“杨大哥,我这次回来,可不是光为了报仇,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他没再多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由129师师部和独立营共同盖章的正式任命书,还有枚崭新的“敌后侦察总队”铜制徽章。
奉上级命令,我平原游击队正式改编为八路军独立突击第一团,敌后侦察总队!本人李向阳就是总队长!
杨大脚瞪圆了眼睛,一字一句地盯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档,浑身哆嗦着说道:“独立营……是……是那个把坂田两个联队全给干掉,把四千多鬼子打得连片甲都不剩的独立营?”
“没错!”李向阳的声音很自豪,“我这次回来,是奉了我们苏勇营长的命令,在冀中平原扩编队伍!招兵!招真正的抗日好汉!”
他望着杨大脚,眼神里带着火光:“杨大哥,你我兄弟一场,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冀中平原每一个村庄的汉子们,告诉所有想打鬼子、不愿当亡国奴的爷们!”
他起身,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好象平地炸雷一般!
告诉他们! 我李向阳回来了,咱们不是没娘的孩子了,我们现在是王牌主力部队,只要是条汉子,愿意跟小鬼子干到底的,我们都要!
管他吃饱穿暖!管他发枪发弹药!受伤了,有最好的医生治!牺牲了,家里有大洋安家!打的不再是憋屈的麻雀战,是跟着独立营,打让鬼子哭爹喊娘的大胜仗!
这句话就象滚烫的油掉进火里一样,一下子就把杨大脚全身的血给烧起来了。
“好! 好!好!”他连声说道,一巴掌拍在桌上,“向阳兄弟,你放心,这事我替你担着,我杨大脚在冀中平原这张老脸还有点面子,我现在就去找各个村子的民兵队长和好汉们,”
当天夜里,十几条黑影从大杨庄各个方向悄悄散开,象是一颗颗投入湖水的石子,把圈圈巨大的波纹向外推了出去。
消息传得比所有人都快。
听说没?双枪李向阳又回来!
“何止是回来了,人家现在可是正规军的大官了,是那个神兵天降的独立营的人!”
就是那个一鼓作气把鬼子四千多人全给干掉的独立营?我的天!那还等什么!
“我二舅家的侄子就在安平县城外头,亲眼看见的!那炮火,就跟天上打雷似的,把鬼子炸得粉碎!独立营的机枪哒哒哒一扫就是一片!”
“双枪李向阳”的传奇故事加之“独立营”摧枯拉朽般的赫赫威名,这两者结合起来所产生的号召力是无法估量的,对于那些在日寇铁蹄下苦苦挣扎着看不到希望的冀中百姓和零散的抗日武装来说,这无疑是一道划破漫漫长夜的闪电!
三日后,大杨庄村外树林里。
李向阳和杨大脚再次到这里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热血沸腾。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有身强力壮的庄稼汉,也有眼神坚定的民兵,还有走投无路的猎户,甚至有几个从伪军队伍里偷跑出来的士兵,他们武器很简陋,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打鬼子,活命!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紧握着一把生了锈的红缨枪,挤到最前面,满脸涨得通红地朝李向阳大喊道:“李队长!我爹就是被鬼子给杀了的!我不想要军饷,只要能给我一把枪,让我去杀鬼子报仇就行,我这条命就属于你了!”
对!杀鬼子!报仇!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一声声怒吼从心底发出,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
李向阳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眼前几百张充满血气的脸庞,他明白,一粒复仇的火种,已经在这一片遭受过磨难的土地上,彻底地燃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