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生抬起头,任由金色的彩带落在他的头发、肩膀,落在那依旧佩戴着固定器的右臂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仿佛也被染上了温度。
他望向漫天金雨,望向沸腾的、为他而疯狂呐喊的红色海洋,望向那穹顶之下璀璨的光芒。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初入职业的青涩,jdg捧杯的辉煌,受伤时的剧痛与冰冷,新加坡的筹谋,归来时的质疑,赛场上的每一次击杀,队友们的信任与依赖,还有最终那决定胜负的剑刃风暴……
一路走来,荆棘密布,血火交织。
但,他终究是站到了这里。
以卫冕者的身份,以传奇的姿态。
再次,触摸到了那座象征着至高荣誉的——
召唤师奖杯。
lpl的第二座召唤师奖杯,并没有第一次那么炸裂。
主要原因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除此之外自从lpl总决赛会师时,已经有了太长时间的心理预期。
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热情可以宣泄了。
历史上,第二个得冠军的队伍,甚至还会被联盟所遗忘。
联盟不会给他们颁发任何奖项,到了最后,还退出了联盟。
最终lpl十几年的征战,只拿到了两座奖杯。
神州同源项目的争夺,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迸发出最激烈、最残酷的嘶鸣。
仁康、前沿、沈氏,以及其他几家嗅到腥味的资本巨鳄,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在看不见的深水区疯狂撕咬、碰撞。
每一轮报价都在刷新上限,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更隐秘的筹码交换和更凌厉的施压手段。
官方研究院的门槛几乎被踏破,负责人的电话永远处于忙碌或“暂时无法接通”的状态。
沈红国父子起初还踌躇满志,以为凭借红衣资本的隐性背书和“星海资本”那三十亿美金的火力支援,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枯拉朽,锁定胜局。
沈泽楷甚至已经在私下里构想着,以神州同源为跳板,完全掌控沈氏药业。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项目的复杂性和牵扯到的利益方远超预期。
技术评估、产权分割、未来收益分配、甚至是地方政府的政策配套……每一个环节都成了新的战场,都需要海量的时间和资源去斡旋、去博弈。
对手的反扑也异常凶猛,尤其是“前沿生物”的赵弘毅,仿佛嗅到了沈家资金链上的微妙紧绷,进攻得越发刁钻狠辣。
时间,在一次次会议、一份份文件、一通通越洋电话中飞速流逝。
沈红国书房里的烟灰缸总是满的,他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鬓角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沈泽楷失去了往日的骄矜,变得焦躁易怒,时常对着下属无能狂吼,夜里则被噩梦惊醒——梦里,总是那张灰眸冷淡的“林深”的脸,以及赵弘毅那意味深长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最初的“两个月内必有结果”的豪言,早已变成奢望。日历一页页翻过,距离与“星海资本”约定的两个月还款期限,越来越近。
三十亿美金,像一座不断下沉的冰山,压得沈家父子喘不过气。
他们开始频繁地计算手头还能调动的现金、能够快速变现的资产……杯水车薪。,是压上沈氏药业30股份借来的“军火”,如今“战争”陷入僵局,“军火”却快要到归还的时候了。
一种冰冷的、名为“违约”的阴影,开始悄然笼罩。
……
与此同时,欧洲。
阿尔卑斯山脚下,一座宛如童话的湖畔小镇。
天空是洗过的湛蓝,雪山倒映在翡翠般的湖面,天鹅悠然游弋,空气中弥漫着松木与咖啡的清香。
李道生和沈红衣并肩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街上。
他换下了平日严肃的西装,穿着一件舒适的浅灰色羊绒衫和休闲裤,外面套着件深色的羽绒服,右臂的固定器在衣袖下并不明显。沈红衣则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长款大衣,围着一条款式简约的爱马仕丝巾,卸下了商场上凌厉的气场,此刻眉眼间竟有几分难得的松弛,甚至……柔和。
“这里很美,是吧?”沈红衣望着湖面,轻声说。她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少了几分干练,多了些属于这个年龄女性的温润。
“嗯。”李道生应了一声,目光掠过远处皑皑的雪峰。他的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轮廓清晰,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感,似乎融化了些许。
这是他们“欧洲之旅”的第三站。
从巴黎的卢浮宫、伦敦的大本钟,到眼前瑞士的静谧湖畔,李道生“主动”发出的邀请,对沈红衣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推掉了所有近期可调整的行程,怀着一丝忐忑和巨大的期盼,踏上了这趟旅程。
起初的相处依旧带着生硬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避让。
但或许是异国他乡的环境让人放松,或许是李道生刻意收敛了锋芒,又或许是血脉里那点无法完全斩断的牵绊在悄然作用,几天下来,两人之间的坚冰,竟真的在慢慢消融。
他们会一起在塞纳河畔漫步,李道生会沉默地听沈红衣讲一些她年轻时在欧洲求学的趣事(尽管她隐去了太多关键背景);
会在伦敦某家老书店停留,各自翻看感兴趣的书籍,偶尔就某一幅插图或某段文字交换一两句简单的看法;
就像此刻,在这宁静的湖边,气氛甚至称得上……融洽。
沈红衣心中那份失而复得的暖意和希望,在这山水映衬下,慢慢滋长。她开始觉得,或许这个儿子,并非完全对她关闭心门。补偿的方式,除了冰冷的金钱,或许还有这样并肩看风景的时光。
“累了吗?前面有家咖啡馆,看着不错。”李道生指了指前方一栋挂着木质招牌、窗台摆满鲜花的古朴建筑。
“好。”沈红衣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很淡、却真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