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主楼大厅。
仿古的紫檀木家具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墙上挂着寓意吉祥的山水画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沈家人或坐或站,泾渭分明地和李道生分成两边。
李道生。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门口那场惊心动魄的揭幕、那声石破天惊的“妈”,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张或惊疑、或愤怒、或贪婪、或恐惧的脸,像在打量一群陌生人,又像在看一群即将谢幕的小丑。
沈家三兄弟,沈红国、沈红军、沈红平面色阴沉地坐在上首一侧的椅子上,他们的妻子儿女或站或坐在身后,人人脸色都不好看。
沈泽楷眼神却死死盯着李道生,里面燃烧着怨毒、恐惧和一种被彻底踩碎尊严后的疯狂。
沈泽磊等其他小辈则站在更外围,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眼神在李道生和自家长辈之间来回飘忽,充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大厅里唯独少了两个人——沈家老太太和沈红衣。
书房。
“红衣。”
只叫了一声名字,便停了下来。仿佛接下来的问题重若千钧,需要积蓄全部力量才能问出口。
沈红衣的心猛地一缩,喉咙发紧。
“妈……”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老太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钉在沈红衣脸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那个孩子……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
她顿了顿,仿佛说出那个词需要巨大的勇气,最终还是清晰地吐出:
“……你的孩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尘埃在光柱中漂浮的声音。
沈红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是。”
一个字,轻如羽毛,却重如千钧。
沈老太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握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这个答案从女儿口中得到证实,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为什么……”她睁开眼,眼中充满了不解和震怒,“怎么会……多出一个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被隐瞒的愤怒和对失控局面的恐慌。
沈红衣低下头,避开了母亲逼视的目光。往事如同最深的梦魇,带着血腥、耻辱和绝望的气息翻涌上来。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当年……”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久远的痛苦和麻木,“我怀孕……您是知道的。”
沈老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知道,她以为孩子已经不在世上了,没有想到还活着。
“已经确定了吗?真的……是你的孩子?不会弄错?”
她必须排除任何一丝一毫的疑点。这关系到沈家的未来,关系到红衣资本的归属,关系到无数人的命运!
沈红衣擦了擦眼角尚未落下的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已经确定了。做了亲子鉴定。”
沈老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科学证据,无可辩驳。
那个叫李道生的年轻人,的的确确,就是沈红衣的亲生儿子,是她的亲外孙。
“你们……相认多久了?”沈老太的声音带着疲惫,“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告诉家里?”
沈红衣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早说?妈,我能怎么说?”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讽刺,扫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那些所谓的“家人”:
“我的三个哥哥,还有他们背后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这些年盯着我手里的红衣资本,盯着我能带来的利益,就像秃鹫盯着腐肉!
我要是突然冒出这么大一个儿子,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们会作何感想?会怎么做?”
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会把道生当成最大的威胁!会不惜一切代价,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就把他撕碎!”
沈老太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女儿的话。
沈家内部的倾轧和算计,她比谁都清楚。
主要是沈红衣的资产太大了,大到谁都可能铤而走险。
几个儿子为了权力和财富明争暗斗,对沈红衣这个手握巨资的妹妹/姑姑,表面恭敬,背地里不知有多少算计。
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沈红衣的法定继承人……那确实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那你……”沈老太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会给他留一笔钱。”
她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早已规划好的事情。
“一笔足够他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衣食无忧、挥霍不尽的钱。去过他想要过的生活。”
这是她能想到的,对儿子最好的“补偿”,也是她认为能“保护”他的方式。
用金钱,割断他与沈家、与过去所有恩怨的联系。
沈老太闻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答案,显然符合她内心一部分的期望。
“我是说……他的身世。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刻意强调了“身世”两个字,意有所指。
“他知道他爸爸是谁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最尖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沈红衣最敏感、最恐惧的神经!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死灰!仿佛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她的瞳孔收缩,呼吸骤然停止了几秒!
“我没有说。”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