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弥漫着沈红国断断续续的呜咽、女眷们压抑的抽泣,以及一种名为“恐惧”的无声流毒。
“好了!”沈老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她松开捻着佛珠的手,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沈老太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长子身上,眼神复杂——有痛惜,有怒其不争,但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哭!哭有什么用?!”沈老太的声音严厉起来,“红国,你给我振作点!你是沈家的长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是要找出凶手,给你妻儿报仇的时候!”
沈红国被母亲一喝,浑身一震,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母亲。那眼神里有依赖,有痛苦,也有一种被点燃的、混浊的恨意。
“对……报仇……一定要报仇……”他喃喃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不管是谁……我要他血债血偿!我要他全家陪葬!”
这话语中的疯狂和戾气,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凛。
“报仇是肯定的。”沈红军接过话头,他是三兄弟中在体制内职位最高的,此刻也努力维持着主心骨的角色,“但前提是,得先知道仇人是谁。妈说得对,大哥,你先冷静下来,我们一起分析分析。”
沈红平也连忙点头:“是啊大哥,现在警方那边压力很大,成立了专案组,二哥也动用了关系在跟进。
我们沈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管是谁干的,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难得的,在这种灭顶的灾难面前,沈家三兄弟之间那些平日里锱铢必较的算计和隔阂,似乎被暂时压了下去,一种基于血缘和共同危机的、脆弱的“团结”正在形成。
“分析?还有什么好分析的?!”沈红国却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光芒,他猛地指向角落里的沈红衣,声音尖利,“除了他!还能有谁?!李道生!那个小杂种!他恨我!恨泽楷!一定是他买凶杀人!一定是他!”
就在沈红衣心乱如麻,沈红国情绪激动,其他人面面相觑之际,一直沉默的沈老太,忽然冷冷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沈红国燃烧的怒火上。
“他为什么要买凶杀人?”沈老太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红国,又缓缓扫过其他人,“是因为,有谁……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也极其致命。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红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激动的表情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算有冲突,沈家也没有到跟李道生不死不休的地步。
沈老太继续说道:“红国,你先别急着下定论。红军,事情一直是你在跟,说说看,警方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有什么进展?”
她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方向,也暂时压下了沈红国对李道生的指控。
沈红军闻言,立刻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他所了解到的情况。
“专案组级别非常高,调集了顶尖的刑侦、痕迹、法医专家,还有……安全部门的人也介入了。”沈红军的声音带着凝重,“现场勘查得非常细致,但目前公开的信息很少。不过,我通过一些老关系,了解到几点关键情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第一,凶手……很可能是一个女人。”沈红军沉声道,“根据沿途调取的监控显示,案发当天下午,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米白色大衣、戴着墨镜的长发女人,从首都机场国际到达厅出来,打车直接去了大哥的别墅区。她的行动路线非常清晰,几乎没有任何迂回或隐藏。”
“女人?”沈红平失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个女人……杀了我大嫂和泽楷?还……还做得这么干净?”
“除此之外,基本可以排除入室抢劫,大哥家里没有财物丢失,而且现场没有被翻找的痕迹。”
沈红军继续道,“死亡原因……很蹊跷。初步尸检报告显示,大嫂和泽楷都是被一种……疑似高速穿透物瞬间击穿颅脑致死,伤口特征类似于枪伤,但又完全不同。
没有弹头,没有硝烟反应,创口极其细微却破坏力惊人。专案组的专家都表示,从未见过类似的凶器或杀人手法。”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未知,往往比已知更令人恐惧。
沈红军深吸一口气,“凶手的手法极其专业、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酷。现场没有多余的痕迹,没有搏斗,没有搜刮财物,目标明确,一击致命,然后迅速消失。所有迹象都指向——职业杀手,而且是顶尖的那种。”
沈红平立刻抓住了这一点,声音带着惊悸:“职业杀手!这么说,买凶杀人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沈红国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更密,嘶声道:“果然!果然是他!!只有他才有这个财力请动这种级别的杀手!也只有他才有这个动机!他就是冲着我们沈家来的!半年前那场车祸他没死成,现在他来报复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控诉和疯狂的恨意,在大厅里回荡。
沈红衣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职
业杀手……买凶杀人……这些词汇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难道……真的是道生?他真的恨沈家到了如此地步?恨到要采用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
沈老太依旧面沉如水,只是捻动佛珠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些。她正要开口说什么——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凄厉地划破了老宅夜空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