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都明白了,凶手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沈老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甚至有些蹒跚,需要用手撑着扶手才能站稳。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抬起头,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迎上了李道生那双冰冷的灰眸。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以及深藏眼底的、复杂难言的决绝。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干脆:
“车祸,是我安排的。”
“轰——!”
这句话,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大厅里每一个沈家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除了李道生,所有人都露出了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红衣猛地转头看向母亲,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妈?!你说什么?!你……你安排的?!为什么?!”
沈红军和沈红平也惊呆了,看着母亲,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女眷们更是吓得噤声,连哭都忘了。
李道生灰眸微微一动,目光聚焦在沈老太身上。他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或者……在验证着什么。
沈老太仿佛没有看到儿子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也没有理会儿媳们恐惧的眼神。她只是看着李道生,像是在对一个审判者陈述,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自我辩解:
“冤有头,债有主。”
“你想报仇,就冲着我来吧。”
“放了他们。”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慈母、一个家族长辈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用自己换取子孙平安的伟大牺牲。
沈红国瞬间热泪盈眶,嘶声喊道:“妈!不!不行!”
沈红军和沈红平也红了眼眶,喊道:“妈!您别乱说!”
很快所有人都明白,老太太是在为他们这些子女扛下这一劫。
她想要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子女的安全。
李道生看着沈老太,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没有被这番“悲壮”的言辞所动。
心念微动,紫色品质的【催眠】能力无声无息地发动,直接刺向沈老太潜意识的最深处,剥离所有伪装与自我欺骗。
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侵入沈老太的脑海。
反馈,瞬间清晰。
“是的,车祸,是我安排的。”
李道生“听”到了沈老太内心深处最真实、最冷酷的声音,那声音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权衡:
“呵……”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嗤笑,从李道生口中溢出。
这声笑,让沈老太平静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变。
而沈家其他人,还沉浸在老太太“舍身取义”的悲壮与震惊中。
沈红衣看着李道生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看着他那双冰冷得没有丝毫人气的灰眸,一个更加可怕、更加让她无法接受的猜测,如同黑暗中狰狞的鬼爪,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死死地盯着“她”,嘴唇颤抖,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你是……”
李道生没有理会沈红衣,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老太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如此恶毒,处心积虑想要杀死自己的外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彻底捅破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
沈老太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偏执、冷酷和某种扭曲“大义”的表情,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尖锐:
“良心不安?我为什么要良心不安?!”
“是!我是想让他死!因为他不肯接受沈家!他对沈家只有怨恨!他设计害人想夺走沈氏药业的股份!他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定时炸弹!”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呆若木鸡的儿子儿媳们,声音带着一种家族的、集体的煽动性:
“沈家能有今天,有不容易!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子孙,靠着这份家业才能锦衣玉食,才能维持体面!他一个人,凭什么来破坏这一切?!他死了,沈家才能安稳!牺牲他一个,保全我们整个家族,这有什么错?!”
“妈——!!!”沈红衣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打断了沈老太的话。她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充满了崩溃和绝望,“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是我的孩子啊!是你的亲外孙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怎么能想要杀他?!”
沈红衣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那不是悲伤,而是信仰崩塌、世界颠覆后的巨大痛苦和愤怒。
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有些重男轻女,有些家族观念过重,但她从未想过,母亲竟然冷酷到可以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默许甚至亲自安排去杀害她的亲生儿子!
“你的孩子又怎么样?!”沈老太猛地转头,厉声呵斥沈红衣,眼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我这边有多少个孩子?!你还有三个哥哥!他们每家又有多少孩子?!谁轻谁重,你不明白吗?!沈家的传承和兴旺,难道不比你这个来路不明、还处处与家族作对的儿子重要吗?!”
“来路不明”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沈红衣心上,也彻底激怒了李道生。
“哈……”李道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疯狂。
他笑着,灰眸扫过沈老太,扫过沈家三兄弟及其妻子,仿佛在看一群滑稽可笑的小丑。
“原来……还可以这么计算的啊……”
他止住笑,声音轻柔得诡异,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是不是……减少一点人,就公平了?”
沈老太一愣,一时间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