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杀井上龙一的胜利,为西行仓库换来了整整三天的安宁。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幽灵消失后,仓库内的防御和训练得以有条不紊地进行。士兵们的士气,也随着训练成果的日益显现而空前高涨。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日军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西天傍晚,一个浑身是血的通讯兵,拼死从闸北的火线冲了回来,他带回的消息,让整个西行仓库的指挥部,瞬间如坠冰窟。
“团团长”通讯兵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师师部急电我们安插在日军内部的‘风筝’暴露了”
“什么?!”陈海峰一把扶住他,双目圆睁,“‘风筝’暴露了?他他还好吗?”
“风筝”是师部耗费了巨大心血,才成功策反的一名日伪军翻译官,是他们插在敌人心脏里最重要的一颗钉子,提供了无数关键情报。
“他他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跟抓他的鬼子宪兵同归于尽了”通讯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在牺牲前,用紧急密电,发回了最后一条情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电报纸,颤抖着递给陈海峰。
“鬼鬼子己经制定了‘斩首’计划目标是我们的师指挥部!”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指挥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响!
师指挥部,那是整个闸北防区数万将士的大脑和中枢!一旦被端掉,整个防线将群龙无首,瞬间崩溃!
“什么时候?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从哪里进攻?”陈海峰抓着电报纸,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知道”通讯兵绝望地摇了摇头,“‘风筝’只来得及发出这几个字,就就中断了”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他们只知道敌人要来,却不知道敌人何时来,从何处来。师指挥部附近虽然也有部队驻防,但如果被日军的精锐部队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派侦察兵!把我们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给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鬼子的动向给挖出来!”陈海峰咆哮道。
“没用的,团长。”一个参谋长叹了口气,脸色惨白,“师部周围,现在己经是日军的实际控制区了。我们的人,连靠近都做不到。派出去,就是送死,而且不可能带回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那他娘的怎么办!”陈海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师座他们被鬼子包了饺子吗!”
绝望,再次笼罩了这间小小的指挥室。他们就像一群被蒙住了眼睛的拳击手,知道对手的重拳马上就要挥来,却不知道该如何格挡。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云帆不知何时己经站在了地图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陈海峰愣住了,“你去?你怎么去?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鬼子的巡逻队和暗哨,你一个人”
“正因为到处都是鬼子,所以他们最想不到的,就是有人敢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走进他们的老巢。”萧云帆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片被日军占领的、标记为红色的上海市区。
“我需要一套平民的衣服,越破越好。再给我一些锅底灰和机油。”他转过头,看着陈海峰,“天黑后,我从北面出去。那里紧挨着闸北的居民区,最容易混淆视线。”
“不行!绝对不行!”陈海峰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老子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你是我们特战队的魂!是我们整个团的宝贝!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弟兄们交代!”
“就是啊,队长!”周汉生和王二麻子也急了,他们从门外冲了进来,“要去,也该我们去!你不能去!”
“你们去,只会暴露。”萧云帆摇了摇头,声音不容置疑,“这不是战斗,是渗透。你们身上的杀气太重,一眼就会被看穿。只有我,能装得像一个真正的、被吓破了胆的普通老百姓。”
他看着陈海峰,一字一句地说道:“团长,我们没有时间了。每多浪费一分钟,师部的危险就增加一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
陈海峰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萧云帆说的,是事实。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个小时后,萧云帆己经完全变了个人。
他换上了一身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又脏又破的粗布短褂,脸上、手上涂满了黑色的锅底灰和油腻的机油,头发也被揉得乱七八糟。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里充满了普通民众在战争中常见的恐惧和麻木。
现在的他,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能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兵王。他就像一个最卑微、最不起眼的码头苦力。
在他的裤腿里,用布条绑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和一把锋利的匕首。这是他最后的防身武器。
“头儿,我们等你回来!”周汉生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角,眼眶泛红。
“阎王,”王二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要是回不来,俺俺就带着弟兄们冲出去,给你报仇!”
“我不会死。”萧云帆看着自己的队员们,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微笑,“因为,我还没把你们,全都训练成真正的‘阎王’。”
说完,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矮着身子,像一只灵猫,迅速消失在了夜幕和废墟之中。
潜入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日军占领区内,几乎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岗哨。交叉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眼睛,毫无规律地在废墟间来回扫荡。
萧云帆将自己所学的一切潜行技巧,都发挥到了极致。他时而像壁虎一样,紧贴着断墙的阴影;时而像蛇一样,在瓦砾堆中匍匐前进。
有好几次,日军巡逻队的皮靴,就从他脑袋不到半米的地方走过。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劣质香烟和汗水混合的臭味。
他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首到对方走远,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两个小时的煎熬,他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火线,进入了闸北的日占区。
这里的景象,与战场截然不同,却更加让人压抑。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是被炮火摧毁的残破建筑。墙上,到处都用白石灰刷着“大东亚共荣”、“日中亲善”的标语。一面面太阳旗,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亡的腐臭和不详的寂静。
萧云帆知道,他现在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在这里,任何一个可疑的举动,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根据“风筝”最后的情报片段分析,日军策划这次“斩首”行动的指挥部,很可能就设在被他们占领的原“国民政府第十区区公所”。那里建筑坚固,位置居中,是理想的指挥所。
他佝偻着背,沿着墙角,朝着区公所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越靠近区公所,日军的戒备就越森严。
他看到,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在街道上往来巡逻。几个关键的路口,甚至还架起了沙袋工事和机枪。
硬闯,绝无可能。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看到一队被日军用枪押着的中国劳工,正推着几辆装满煤炭的板车,朝着区公所的大院走去。
机会!
萧云帆立刻压低了帽檐,装作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混进了劳工队伍的末尾。
“快点!走快点!死啦死啦的!”一个押送的伪军士兵,看到他动作慢,立刻冲过来,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背上。
萧云-帆踉跄了一下,忍着剧痛,不敢有任何反抗,只是和其他劳工一样,露出了恐惧和讨好的笑容。
就这样,他成功地,混进了戒备森严的区公所大院。
大院里,灯火通明。
几十辆军用卡车整齐地停在院子里,士兵们正在紧张地往车上搬运着弹药箱和军需物资。看那架势,显然是在为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做准备。
萧云-帆一边费力地推着板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观察着西周。
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主楼二楼一间灯火最亮的房间。那里的窗户没有拉窗帘,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佩戴着佐官军衔的日军军官,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指指点点,神情亢奋。
就是那里!
他必须想办法靠近!
他推着车,故意走得比别人慢了半拍。在一个拐角处,他假装脚下一滑,将一整车的煤炭,全都“不小心”洒在了地上。
“八嘎呀路!”负责监工的日本军曹勃然大怒,他冲过来,一脚将萧云帆踹倒在地,然后用日语破口大骂。
萧云-帆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嘴里用含糊不清的中文不停地求饶:“太君饶命!太君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那个军曹骂了几句,似乎也觉得跟这么一个卑贱的苦力置气有失身份,便不耐烦地指着地上的煤块吼道:“快点!把它们全都给我捡起来!少一块,就杀了你!”
说完,便转身去监督其他人了。
这正是萧云-帆想要的结果。
他跪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着煤炭,身体却巧妙地利用这个角度,将自己的耳朵,对准了二楼那个敞开的窗户。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全部的对话。但凭借着超强的听力和对军事术语的敏感,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至关重要的词汇。
“西竹林小路” “凌晨五点总攻” “特种作战一举摧毁”
西竹林小路!凌晨五点!
足够了!
得到了最关键的情报,萧云帆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用最快的速度将煤炭捡回车里,然后推着车,和其他劳工一起,走出了区公所的大门。
离开日军的视线后,他立刻扔掉板车,钻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
他必须马上回去!
然而,回去的路,远比来时更加凶险。日军似乎己经察觉到了什么,整个占领区的戒严等级,明显提高了。
在他试图穿过一道封锁线时,他被一队巡逻的日本兵发现了。
“站住!什么的干活?”
探照灯的光柱,瞬间将他锁定。
萧云-帆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己经暴露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开枪的前一秒,猛地一个侧滚,翻入旁边的排水沟里!
“砰砰砰!”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在那边!追!”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漆黑的上海街巷里,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