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殿的周执事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透着精干与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先是向林凡出示了执事殿的令牌,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柳寒烟和石岳,最后落在林凡身上。
“林协理,叨扰了。昨夜子时三刻至丑时初,监控总阵记录显示,你居所编号‘甲丑七’竹屋的‘灵压监测’、‘外溢道韵监测’及‘防护阵完整性监测’三个基础节点,共计出现了二十七次异常波动记录,每次持续时间不足一息,能量层级微弱,但频率异常集中。”周执事声音平稳,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按《禁地项目安全管理补充条例》第七条,任何非计划内的、集中性的异常波动,无论强弱,都需进行现场核查与记录,排除隐患。还请林协理配合。”
二十七次!林凡心中暗惊,没想到昨晚那些糖豆引发的细微共鸣,竟然被记录得这么清楚。他面上保持镇定,拱手道:“周执事言重了,配合检查自是应当。昨夜晚辈确实在研读玉简后,尝试练习一种稳定心神的辅助小术,可能对自身灵力控制未臻纯熟,引发了灵气波动,扰动了监测节点。此乃晚辈疏忽,今后定当注意。”
理由勉强说得过去,新人修士修炼控灵小术出点岔子很常见。
周执事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竹屋:“是否疏忽,还需查验过防护阵法与居所环境后方能判断。林协理,请打开防护,容我入内一观。齐衍,你随我一同记录。柳师侄、石师侄,烦请二位暂留此地,勿要靠近。”
“是。”众人应道。
林凡心念急转,迅速评估风险。被他处理过的那十八颗糖豆放在储物袋底层,以储物袋的空间隔绝特性,加上糖豆现在状态稳定,应该不会被轻易察觉。但那个封存着十九颗未处理糖豆的大玉盒虽然加了封灵符和简陋的共鸣隔绝层,能瞒过常规探查吗?周执事可是执事殿专门负责安全检查的,修为至少在金丹期,眼光毒辣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暗暗祈祷小涡的调和之力与小弦的共鸣隔绝层足够给力。
“周执事请。”林凡掐诀,打开了竹屋的防护光幕。
周执事当先而入,齐衍紧随其后。林凡也跟了进去,心中忐忑。
竹屋内陈设简单,一览无余。周执事先是环顾四周,目光如电,扫过墙壁、地面每一处阵法符文节点,又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注入灵力。罗盘指针缓缓转动,散发出淡淡的探查波纹。
林凡屏住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床榻下方——那个大玉盒就塞在床底最里面的角落,还用一些杂物稍稍遮挡。
罗盘的探查波纹扫过整个房间,在扫过床榻区域时,指针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正常转动。
周执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走到床榻附近,仔细看了看地面和墙壁的符文,又伸手凌空感应了片刻。
“此处的‘地脉灵气流通’节点,似乎略有滞涩,比屋内其他区域稍弱半分。”周执事开口道,“林协理,你昨夜是否在此处长时间打坐,或者放置了什么对地气略有影响的东西?”
林凡心头一跳,连忙道:“回执事,昨夜晚辈确实在此打坐调息良久,或许是晚辈功法特性或当时状态,影响了局部地气。除此之外,并未放置特殊物品。”他这话半真半假,打坐是真,影响地气也可能有,但根本原因当然是床底下那盒子的隔绝层对周边灵气环境产生了微弱干扰。
周执事盯着林凡看了两秒,看得林凡后背冒汗。然后,他忽然走到桌边,拿起了林凡昨晚故意放在那里的、记录着“搞笑日常”的玉简。
“这是何物?”周执事问。
“是是晚辈随手记录的一些修行杂感和日常琐事,聊以自娱。”林凡解释道,心中暗自庆幸昨晚做了这个准备。这玉简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解释他“心神消耗”和“灵力控制不稳”的原因——钻研杂事,疏忽了修炼嘛。
周执事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微微一探。很快,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似笑非笑,将玉简递还给林凡:“林师侄倒是性情率真。不过,既肩负项目协理重任,还需以修行为重,这些杂记,闲暇时看看便罢。”
“谨遵执事教诲。”林凡接过玉简,松了口气。看来这“烟雾弹”起作用了,周执事显然把玉简里那些“烤串”、“糖豆”、“炸炉”的碎碎念,当成了他不务正业、导致修炼出岔子的证据。虽然损了点形象,但能蒙混过关就好。
周执事又用罗盘和自身神识仔细检查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查看了林凡常用的蒲团、茶具等物品,确认没有违禁品或安全隐患。最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床底,但终究没有要求林凡挪开杂物详细检查。
或许在他看来,那微弱的地气滞涩,加上林凡“修炼小术出岔”和“心思杂乱”的表现,已经足以解释那二十七次异常波动了。毕竟波动能量层级确实很低,更像是控制力不足的修士造成的“杂波”。
“防护阵法运转正常,未见外力破坏或内部隐患。”周执事收起罗盘,对齐衍道,“记录:异常波动原因为协理林凡修炼辅助术法时灵力控制不稳,结合其居所地气节点天然微弱滞涩,共同引发监测灵纹短暂共鸣。风险等级:低。建议:协理林凡加强灵力操控练习,保持心境专注。无后续处置要求。”
“是。”齐衍迅速记录。
林凡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多谢周执事明察,晚辈定当勤加练习,不再干扰阵法。”
周执事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嗯,知错能改便好。林师侄,你身负特殊职责,宗门对你寄予厚望,也提供了相应保护。但自身修行与谨慎,才是根本。莫要让外物杂念,影响了正途。”
“晚辈受教。”
检查结束,周执事和齐衍离开了竹屋。林凡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他暗叹一声,赶紧回屋,关好防护。第一时间将床底下的大玉盒拖出来检查。封灵符完好,他布下的简陋共鸣隔绝层也还在运转,只是似乎比昨晚又微弱了一点。
“得尽快把剩下的处理掉,这盒子撑不了太久。”林凡皱眉。但今天肯定是没时间也没精力了,白天要工作,晚上还得恢复。
他收好玉盒,调整了一下心情,走出竹屋,准备继续今天中断的工作。
柳寒烟和石岳还在原地等待。柳寒烟关心地问:“林协理,没事吧?”
“虚惊一场,是晚辈自己修炼不慎,惊动了监测。”林凡苦笑摇头。
石岳则看着他,忽然道:“林协理方才在屋内,似乎有些紧张?可是有什么不便示人之物?”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林凡心头一凛,这石岳感知敏锐,话里有话啊。他面色不变:“只是初次被执事殿核查,有些忐忑罢了。毕竟身在此位,言行都需谨慎,生怕有负宗门所托。”
石岳深深看了林凡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活动了一下那只受了冻伤的手臂,手臂上还残留着些许青紫。
林凡见状,再次诚恳致歉,并取出一瓶上好的冰肌玉骨膏递过去:“石师弟,今日确是我不慎,这瓶膏药对冻伤有奇效,还请收下。”
石岳这次没推辞,接过膏药,淡淡道:“多谢。”
工作继续。或许是经历了早上的风波,又或许是为了弥补对石岳的歉意,林凡接下来的工作格外专注卖力,与小弦小涡的配合也似乎找回了状态,接连稳妥地完成了两块残碑的清理,没有再生枝节。
柳寒烟和石岳记录得也很认真,仿佛早上的插曲已经过去。
然而,林凡没有注意到的是,在石岳接过膏药、手指与药瓶接触的瞬间,一丝极其隐晦的、与早上他弹入地下的那粒土黄色尘埃同源的法力波动,悄无声息地顺着药瓶,流转到了林凡递药的手上,然后如同水银泻地般,融入林凡的皮肤,消失不见。
石岳面色如常,将膏药收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的工作平淡度过。傍晚收工时,林凡感觉身心俱疲,只想回去好好调息,尽快恢复状态处理剩下的糖豆。
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返回竹屋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他自身,也不是来自糖豆,而是来自地面!
他脚下所站之处,正是上午石岳冻伤洒落“尘埃”,以及后来他递药膏时被做了手脚的那片区域!
只见地面原本普通的泥土,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晕!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带着厚重土元与隐秘探测意味的波动,猛地从地面升起,瞬间掠过林凡全身!
这股波动不强,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没有引起防护阵法的反应。但它却像一道精准的扫描,瞬间捕捉到了林凡储物袋底层,那十八颗已经被处理过的“畸变劫雷糖豆”散发出的、极度内敛却依旧特殊的一丝丝“雷元”与“调和”混合气息!以及床底下玉盒内,那十九颗未处理糖豆透过层层封禁泄露出的、更加微弱但本质更加狂暴的“深渊劫雷”韵味!
“这是探测法术?!”林凡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他猛地看向石岳!
只见石岳正收回按在腰间某块玉佩上的手,迎上林凡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深沉。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林凡耳中响起:
“林师兄,好手段。如此精纯奇特的‘雷元’之物,还有那晦涩却高明的封禁之法绝非寻常修士能有。不知师兄,可否为师弟解惑,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与昨夜那场悄然而至、又悄然而逝的‘天外馈赠’,又有何关联?”
林凡心头剧震!这石岳,不仅察觉了他身上残留的雷灵气,竟然还精准地探测到了储物袋和床底下的糖豆!甚至联想到了昨晚的“打赏”事件!他是什么时候布下的探测后手?是早上弹指的那粒尘埃?还是递药膏时的接触?
而且,他称呼自己为“师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显然已经将他放在了需要警惕和探究的位置上。
麻烦了!被一个背景深厚、心思缜密的真传弟子盯上,比应付执事殿的例行检查要棘手得多!
林凡脑中飞快旋转,面上却强作镇定,同样传音回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与不解:“石师弟这是何意?什么‘雷元之物’、‘天外馈赠’?师弟莫非对我有何误解?还是说师弟对我这‘协理’之位,另有看法?”
他先是否认,同时反将一军,暗示石岳可能是在针对他这个“空降”的特殊协理。
石岳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从林凡脸上看出破绽。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气氛。
旁边的柳寒烟和齐衍都察觉到不对,看了过来。
“石师弟,林协理,怎么了?”柳寒烟疑惑地问。
石岳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他收回目光,对柳寒烟道:“无事,只是与林师兄交流一下今日碑文道韵的一些感悟。林师兄见解独到,令我获益匪浅。”
他又看向林凡,传音留下一句:“林师兄,来日方长。此地玄机重重,师兄好自为之。”
说完,他竟不再纠缠,对众人点点头,率先转身离去。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甸甸的。石岳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说辞,但也没有立刻发作。他是在顾忌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或者他背后,另有指使?
“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林凡感到一阵疲惫和压力。还债之路,不仅要面对系统的任务、诡异的直播大佬、暗处的窥探灰影,现在连身边的同门,都可能变成了需要防备的对象。
他抬头看了看逐渐暗淡的天色,又摸了摸怀中的小弦和小涡。
“走吧,先回去。”他低声道,走向自己的竹屋。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不仅要处理剩下的糖豆,还要思考如何应对石岳这个突如其来的“隐患”。
而在林凡看不到的极高维度,那面古老的“诸天吃瓜镜”前,几道意志似乎对今天这场“同门猜忌”的小戏码颇为满意。
【弹幕:】
【啧啧,内部开始怀疑了?有意思!】
【那个土灵根的小家伙感知不错嘛,差点就摸到边了。】
【要不要再给他加点料?让他更怀疑人生?】
【别急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本座更期待那小子怎么处理剩下的‘雷珠子’。】
【开盘了!赌他今晚能搞定几颗!输了的,下次‘打赏’由赢家指定方式!】
镜面波纹荡漾,映出林凡回到竹屋后,对着那个大玉盒愁眉苦脸的样子。
无形的“直播”,仍在继续。而林凡的麻烦,也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