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再次洒满碑林山谷。
竹屋内,林凡结束调息,眼中精光微敛。经过一夜的休整与思考,他对今日的行动已有了初步计划。石岳的“戊土监察网”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土系大网,硬闯绝非明智。但柳寒烟的提醒给了他灵感——针对其“对韵律层面无形扰动反应迟缓”的弱点。
“不能正面冲突,那就侧面骚扰。”林凡自语。他的【法则调律师】能力,本质上就是对各种能量、道韵“韵律”的感知与引导。若能用极其隐蔽的方式,在石碑道韵或环境灵气中,制造一些细微的、无害的、却足以让土系监测网感到“异常”或“困惑”的韵律波动
这需要精妙的控制力和对时机的把握。但值得一试。
他收拾妥当,推门而出。今日,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甚至提前服用了一粒所剩不多的“精力充沛跳跳糖”。轻微的酥麻感带来精神提振,让他对灵力的感知和控制更加敏锐。
丙七区,石岳依旧早早到场,正在调试监察网的核心晶石。见到林凡,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手中的工作,态度比昨日更加疏离而专注。
林凡也不多言,径直走向今日的第一块目标石碑——一块淡青色、表面有细微水波状纹理的“润泽水纹碑”。此碑道韵主水,柔和多变,或许更适合他尝试“韵律干扰”。
布下预警阵旗后,林凡开始常规操作。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不蕴含自身灵力特征的【法则调律师】感知,如同最轻的触须,缓缓探入石碑表层道韵的“背景波动”中——不是去梳理那些显性的冲突节点,而是去感受和尝试“拨动”那些自然存在的、细微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道韵涟漪。
这需要极度的小心和耐心。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尝试让某一小片区域的水波道韵,其自然振动的“频率”发生极其微小的、周期性的偏移——就像轻轻拨动一根琴弦,让它发出略高于或略低于原本音高的、几乎听不出的泛音。
一次,两次林凡全神贯注,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比单纯梳理道韵更耗心神,因为它要求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前提下,进行最精微的“调音”。
石岳的监察网忠实地记录着一切。土黄色晶石微微闪烁,将石碑道韵的宏观变化、林凡的灵力波动等数据,源源不断地汇入他手中的记录玉简。然而,对于林凡那缕隐蔽的、针对“背景韵律”的细微干扰,监测网的反应却有些“迟钝”和“困惑”。它能捕捉到石碑道韵整体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稳定波动,但这种波动太细微,太“无形”,无法归类为明显的灵力异常或道韵冲突,更无法追溯到林凡的具体操作上。
石岳皱了皱眉,看了看监测晶石,又看了看正在“专心”梳理石碑的林凡。他手指在晶岩符笔上轻轻敲击,最终还是将这一连串微弱波动记录为“环境道韵轻微紊流(原因待查)”。
林凡用眼角余光瞥见石岳的反应,心中微定。第一步,成了!监测网能发现“异常”,却无法锁定源头和性质。这足以让石岳分心去分析和排查。
他见好就收,停止了对背景韵律的干扰,专注于完成对“润泽水纹碑”的常规清理。一个时辰后,几个残缺的水系符文显露,功德增加六十点。
稍稍休息,林凡走向第二块目标——一块灰白色、夹杂着少许金色斑点的“金石交鸣碑”。此碑道韵主金,略带土性,锋锐而凝实。
这一次,林凡打算玩点稍微“大胆”的。在梳理一块显性的、金土灵气冲突节点时,他故意在即将抚平的瞬间,用调律师感知极其快速地“弹拨”了一下其中一道锐利的金系道韵碎片。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金属薄片颤动的奇异声响,骤然从那冲突节点处发出!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丙七区却清晰可闻!
“嗯?”石岳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石碑。监察网的晶石也瞬间光芒微亮,清晰记录下了这次“异常声波”和伴随的微小灵力震荡。
林凡则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和“警惕”的表情,迅速后退半步,加强自身防护,同时快速用常规灵力将那冲突节点彻底抚平。那奇异的颤音也随之消失。
“石师弟,方才那是”林凡看向石岳,语气带着询问。
石岳快步上前,仔细检查石碑和周围监测数据,眉头紧锁:“石碑内部残存的金系道韵碎片,在冲突消解瞬间,因结构变化产生了短暂的‘共鸣颤音’虽然罕见,但在金属性石碑清理中偶有记载。”他嘴上解释着,眼神却依旧充满审视,看向林凡,“林师兄方才的操作,可有任何特殊之处?”
“并无特殊。”林凡坦然道,“只是按部就班梳理冲突,那颤音是自行产生的。莫非是我灵力注入的时机或角度,恰好引发了这种共鸣?”他将问题抛回给石碑本身的“偶然性”。
!石岳盯着林凡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监测数据,确实没有发现林凡有“额外”操作的迹象。他只能再次记录:“金石交鸣碑清理过程中,触发残留金韵碎片自然共鸣,产生微弱颤音,属低概率正常现象。”
林凡心中暗笑。这“颤音”当然不是自然产生的,是他精准“弹拨”的结果。但他对时机和力道的把握妙到毫巅,模拟出了“自然触发”的假象。这不仅能干扰石岳的判断,消耗他的精力去分析这些“意外”,还能在记录里留下一些无关痛痒却显得自己工作“充满变数”的备注。
接下来的半天,林凡又如法炮制了两次。一次是在一块木属性石碑旁,让几缕逸散的木灵道韵短暂地排列成一片微缩的“叶子”幻影(借助环境光线折射),持续了不到三息便自然消散。另一次,则是让一块土属性石碑表面的尘埃,随着道韵的平复,短暂地悬浮、旋转,形成一个小型尘涡,同样迅速平息。
这些小把戏,无一例外都触发了石岳监察网的“异常”记录,但又都迅速消失,找不到明确的人为痕迹,最终都被石岳归类为“道韵平复过程中的附属自然现象”或“环境因素偶发干扰”。
石岳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感觉自己像在对付一团滑不留手的雾气,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总是抓不到实质。监测网上不断跳动的“微小异常”记录,消耗着他大量的心神去甄别、分析、归类,而林凡那边,常规的清理工作虽然缓慢,却一直在“平稳”推进。
更让他郁闷的是,柳寒烟今日似乎格外“关注”丙七区的情况,每次出现一点小异常,她都会远远投来一瞥,虽然没有再出声指点,但那清冷的目光仿佛在说:“看,又出‘意外’了,你的监察好像不太管用?”
半日工毕,林凡只完成了两块石碑的常规清理,功德收获一百四十点,效率依旧不高。但他成功地让石岳的记录玉简里多了七八条“不明原因微弱异常”的备注,并且明显感觉到石岳的注意力被这些“琐碎异常”分散了不少。
收工时,石岳整理玉简的速度都比往日慢了些,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沉声道:“林师兄今日工作环境似乎不甚平静,偶有意外扰动。望明日能更为顺遂。”
“借石师弟吉言。”林凡微笑回应,态度无可挑剔。
柳寒烟也完成了工作,三人再次同行离开。这一次,柳寒烟走在稍前,经过林凡身边时,几不可闻地传音道:“扰其目,不如乱其心。然,过犹不及。”
林凡心中一动。柳寒烟看出来了?她在提醒自己,骚扰战术有效,但要把握好度,否则可能引起反弹或更深怀疑。
回到竹屋,林凡盘膝坐下,回顾今日所为。韵律干扰战术初见成效,成功干扰了石岳的监测节奏,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心理空间。但正如柳寒烟所提醒,这只是小打小闹,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且需谨慎控制频率和强度,以免适得其反。
“接下来,或许可以尝试利用不同属性石碑道韵之间的‘天然干扰’”林凡脑中冒出新的想法。五行生克,或许能制造出更“自然”也更难追溯的混乱。
就在他沉浸于思考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怀中——那根一直沉寂、银辉黯淡的小弦!
毫无征兆地,小弦的尖端,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熟悉而又似乎有所不同的、极其细微的韵律波动,如同沉睡中无意识的呓语,轻轻荡开。
这波动太弱了,甚至没能引起竹屋阵法的反应。
但林凡却浑身一震,瞬间狂喜!
“小弦?!你你有反应了?!”
他连忙将小弦取出,捧在掌心。只见短棒表面的星云纹路,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丝,那一道细微的裂纹边缘,也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流转。虽然它整体依旧处于沉睡状态,但刚才那一下无意识的“律动”,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振奋人心的信号!它正在从深度的消耗中缓慢苏醒!
“太好了太好了!”林凡激动不已,小心地用自身最温和的灵力包裹温养着小弦。小弦的复苏,对他而言意义重大。不仅是重要的伙伴和助手归来,更意味着他多了一张关键的底牌和能力放大器。
然而,林凡的喜悦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小弦的微弱变化时,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纯粹的“观察”感,再次如同无形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感知!
与昨夜那惊鸿一瞥如出一辙!那暗处的“影子”,又来了!而且这一次,“注视”的时间似乎比上次更长了那么一瞬,方向似乎正是他手中的小弦!
林凡瞬间如坠冰窟,全身汗毛倒竖!他猛地收紧灵力,将小弦紧紧握住,同时全力收敛自身一切气息,连心跳都仿佛停滞。
那冰冷的注视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消失无踪。
但残留的惊悸,却让林凡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它对复苏中的小弦产生了兴趣?还是仅仅因为小弦无意识散发的韵律波动,吸引了它的注意?
玄镜散人的警告在耳边轰鸣:“不该在此界出现的‘影子’你身上那两根‘小东西’,来历可能比你想的还要麻烦点”
林凡握着小弦的手,微微颤抖。伙伴复苏的喜悦,被巨大的危机感冲淡。他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局面,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和危险。石岳的明面监视或许只是开胃小菜,这些潜藏在更深处的、连诸天大佬都提醒注意的“影子”,才是真正未知的恐怖。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弦收回怀中最贴身的位置,用层层灵力包裹隔绝。
窗外,夜色已深。山谷寂静,唯有风声穿过石碑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林凡坐在黑暗中,目光明灭不定。
干扰战术初成,伙伴显露复苏迹象,这本是好事。但暗处影子的再次窥伺,却如同悬顶利剑,提醒他危机从未远离。
他的路,依旧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