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镜片后的眉头骤然锁紧。
李云龙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爬雪山过草地,多少次啃硬骨头、打恶仗。
哪怕陷入绝境,也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这般,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说,怎么回事。”旅长把旱烟摁在缺了个口的搪瓷烟灰缸里。
“咔嗒”一声,刚才跟徐放聊长征往事时那点轻松劲儿,像被风吹散的烟似的,半点没剩。
李云龙反手关上门,木门“吱呀”一声抵上寒风,他从里屋抱出一张卷得紧实的大地图。
“啪”地铺在八仙桌上。地图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用红铅笔圈着密密麻麻的小圈,都是之前标记的鬼子据点。
他手指在“三义县”三个字上反复摩挲,指腹蹭得纸面发毛,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地下战线的同志拼死送来消息,三义县城的鬼子倾巢出动了!”
“出动前,他们把整个县城封锁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旅长立刻俯身,就着昏黄的油灯光,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上错综复杂的等高线和标记。
“三义县?”他眼神一凝,“如果我没记错,那里驻扎着鬼子一个整编旅团?”
“是!”李云龙重重点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地下党的同志也不清楚鬼子的具体目标。
他们己分头向咱们386旅各团报信。咱新一团离得最近,是最先接到警报的。”
“侦察连全派出去了,二十里范围,拉成网搜。”
李云龙伸出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要是鬼子冲咱来,侦查连准能跟送信的同志遇上。”
“可要是没遇上”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两下,没说下去。
可屋里谁都懂,没遇上,要么是送信的同志出了岔子,要么是鬼子的行军速度快得邪乎。
“不管是 771团、772团还是独立团,单独遇上一个旅团,都得吃亏。”
李云龙的声音低了些,指尖在独立团的驻地标记上敲了敲。
“他们满打满算也就一千来人,鬼子可是西千人,虽然下大雪装甲车进不来,但是重武器还是有的。”
话没说完,屋里的空气都沉了。几个营长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一个团硬拼一个旅团,别说打赢,想突围都跟登天似的。
旅长沉思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
声音里透着股狠劲,“前段时间刚缴获了鬼子的迫击炮和重机枪,正好让这群兔崽子尝尝新家伙的厉害!”
“不管他们是冲谁来的,想完好无损地走,得问问咱 386旅的枪答不答应!”
“是!”李云龙啪地立正敬礼,转身冲出团部下达命令。
急促而嘹亮的集合号声立刻划破了驻地的寂静。战士们放下手中一切,从西面八方以最快速度奔向集合场。
一晃两个多小时过去,团部内,旅长、李云龙和几位营长仍围在地图前,不断推演、制定着各种可能的作战预案。
徐放站在一旁,他虽然不懂具体战术,但从那严谨的推演和考虑到各种极端情况的预案中,能感受到大战将至的巨大压力和一触即发的紧张。
“报告!”
夹杂着剧烈喘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屋内所有人瞬间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报告!”
夹杂着剧烈喘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屋内所有人瞬间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一名浑身沾满泥雪、气喘吁吁的战士冲了进来胸口起伏得像风箱,话都说不连贯。
“报、报告团长在、在离团部二十里的黑风口,遇上了送信的同志鬼、鬼子车队,是朝着咱新一团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急了:“雪下得厉害,山路又滑,鬼子的卡车开得慢,预估预估五小时后就到!”
“轰”的一声,屋里像炸了锅,又瞬间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的火苗在晃,映着每个人脸上的震惊。
新一团满打满算一千五百人,鬼子一个旅团,足足西千人,还带着重武器,这仗怎么打?
“团长,咱们是撤,还是打?”一位营长声音干涩地问。
李云龙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能撤!现在根本来不及!咱们能急行军走,可那么多弹药、刚刚到手的新装备怎么办?更重要的是,这附近还有好几个村子的老百姓!咱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烦躁地挠着头,这个问题显然极其棘手。他的目光扫过旅长和徐放,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张大彪!”
“到!”
“立刻派人,紧急通知附近所有村子的乡亲们,带上三天干粮!你带一个营,掩护所有乡亲们进山躲避!务必保证乡亲们的安全!”
“还有!”李云龙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命令你,抽调一个排,立刻护送旅长和徐先生转移回旅部!”
“老子两个营,有这么多武器,拦他们一天不是问题!”
一首盯着地图的旅长猛然抬起头,目光如电:“李云龙!你敢!”
李云龙面沉似水,毫不退让:“旅长,为了您的安全,得罪了!张大彪!执行命令!就是把旅长绑了,也得安全送回去!”
张大彪刚要动作,旅长手中的马鞭己狠狠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所有人一颤!
“李云龙!反了你了!”
这一声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怒吼,让包括李云龙在内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僵在原地。
说实话,被旅长这么一吼,李云龙刚才那点“硬气”瞬间蔫了下去。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
“旅长,您别动怒,这太危险了!您得回旅部!只要您安全回到旅部,才能调兵遣将来救咱老李不是?”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
旅长满脸怒意地瞪着李云龙:“老百姓在这!老子的兵在这!你让老子一个人当逃兵?滚蛋!”
旅长不愧是旅长,对李云龙的压制力是刻在骨子里的。就这么一瞪,李云龙刚才那点勇气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