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佐藤几乎是在嘶吼,抢在山田武弘之前下达命令,“第一中队,立刻向左右两翼搜索警戒!”
“第二中队准备火力掩护!敌人数量绝不会多,一定要把他们赶出去!”
命令下达,数百名日军士兵立刻从行军队形散开。
一部分紧张地持枪面向两侧黑暗的山林,另一部分则组成搜索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
佐藤思绪飞转,立刻意识到对方这是要完成合围!
若在平时,他完全可以命令部队就地构筑环形工事,固守待援。
但面对今天这支拥有恐怖火力的支那军队,固守无异于自杀!
他听得出来,远方那令人肝胆俱裂的重炮轰鸣己经停歇。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绝不是对方弹药耗尽,而是持续急速射后,炮管必须冷却!
这段炮火间歇期,是唯一宝贵的黄金时间,无论是拼死一搏发起决死冲锋,还是果断撤退,都只有这短短的十几分钟!
佐藤猜得没错。
三营的炮兵阵地上,此刻蒸汽弥漫,雪花还没落到炮管上,就己经变成了雨水,而后蒸发在炮管表面。
十一门105榴弹炮和数十门山炮的炮管都打得通红。
在寒冷的夜空中散发着灼人的热浪,甚至能看到金属因高温而产生的微弱扭曲。
战士们站在旁边,都能感受到那逼人的热浪。
柱子心疼地看着滚烫的炮管,骂骂咧咧。
“他娘的!真不过瘾!搬过来的炮弹才打了一半!”
但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绝不能逞强用雪水泼洒降温。
剧烈的热胀冷缩不仅可能导致炮管崩裂,更会严重损伤宝贵的膛线,导致火炮在数小时内都无法使用。
“快!都别愣着!”柱子大吼道,“放下手里的活!找所有能扇风的东西!木板、弹药箱盖、脱衣服也行!”
“给老子使劲扇!用最快的速度把温度降下来!”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寻找一切可利用的东西。
甚至有人真的脱下棉衣,拼命对着通红的炮管扇风,试图加速冷却过程。
团部里,旅长通过望远镜看着山下那片被炮火彻底犁过一遍、遍布残骸的焦土。
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但他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立刻下达新的命令。
“通知二营所有剩余人员,立刻进入第二道防线后的重机枪阵地!做好战斗准备!”
旅长心里明镜似的,鬼子虽然损失惨重,但还剩下两千多人。
炮管冷却这十几分钟的空档,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
狗急跳墙,很可能发起疯狂的“玉碎”冲锋,做最后一搏。
一旦让大量鬼子冲进李云龙的阵地,短兵相接下,自动火力的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但是,他旅长怎么可能算不到这一步?
那些自始至终被精心布置在阵地后方、一枪未发的重机枪群,等的就是这一刻!
重机枪采用曲射火力覆盖,射程远、威力大,而且不像火炮那么娇贵。
枪管打红了,用雪水、甚至血水冷却一下就能继续射击!
此刻,那数十挺沉默的重机枪,如同张着血盆大口、潜伏在暗处的钢铁猛虎,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撞上门来。
在日军主力的侧翼,张大彪和另一支连队将游击战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如同幽灵般在雪林间穿梭移动,精准而冷酷。
一个中队三百多名日军分散搜索,却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往往只听得到一声冷枪响起,队伍中就有一人应声倒地。
当他们试图追击时,袭击者早己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当他们疲惫不堪准备放弃时,冷枪又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射来!
这种无止境的骚扰和杀伤,极大地迟滞了日军的行动,加剧了他们的恐慌和混乱。
脸色因吐血而苍白的山田武弘,眼中却燃烧着不甘和疯狂的火焰。
一个极端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
“佐藤君!”他抓住佐藤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现在!对方的火炮正在冷却!根据天气判断,我们至少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战局至此,你我就算回去也难逃罪责,不如效忠天蝗,全体玉碎冲锋!用我们的鲜血”
佐藤一听,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早己将山田武弘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就知道雪耻!
再这么下去,等对方炮管冷却,所有人都得死无全尸!
他赶紧打断山田武弘,语气“恳切”地劝说道。
“旅团长阁下!请冷静!我的意见是,立刻分出一千兵力向敌军阵地发起决死进攻,全力阻滞他们!”
“同时,由我率领剩余部队,保护您立刻撤回县城!只要您能回到县城,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为山田武弘,也是为自己寻找开脱的理由。
“此次战斗失利,责任绝不在您!华北司令部的长官们也绝不会料到,支那军竟然拥有如此之多、闻所未闻的自动火力和重炮!”
“这完全是情报部门的重大失职!应该由他们负主要责任!”
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像一盆冷水浇在山田武弘狂热的头上。他愣了片刻,眼神中的疯狂逐渐被一种推卸责任的求生欲所取代。
“佐藤君你说得对!”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变得“义正辞严”。
“这次失利的责任,全在于特高课和无能的航空兵侦察!这么多重炮和弹药,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我一定要向华北司令部狠狠控告他们!”
见山田武弘终于放弃了“玉碎”的疯狂念头,佐藤在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三中队!预备队!立刻集合!”
佐藤抓住机会,迅速下达命令,“趁着敌军炮火间隙,向正面阵地发起冲锋,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敌人!”
“第一中队放弃侧翼搜索,立刻回防!联合第二中队,保护旅团长阁下,向后撤退!快!”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残余的日军部队在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中,开始执行两种截然不同的命令。
一部分疯狂地扑向坚石岭阵地,另一部分则仓皇地簇拥着山田武弘,试图向后逃离这片死亡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