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你你没发烧吧?”程瞎子下意识地想去摸他额头,“这么多家伙什,你真舍得都不要了?”
“哈哈哈!”李云龙放声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咱老李现在,看不上这些三瓜两枣了!”
说着,他从张大彪身后拿过一挺冲锋枪,当着程瞎子的面。
“哗啦”一声拉动机柄,对着远处就是一个短点射。
“突突突突——!”
清脆连续的枪声震得程瞎子一哆嗦,等他看清李云龙手里那从未见过的、能连续射击的武器时,两个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放射出饿狼般的绿光!
“好哇!李云龙!怪不得你这么大方!原来是他娘的发了大财了!这这是什么好家伙?!”
李云龙得意地哼哼两声,把冲锋枪扔回给张大彪,搂过程瞎子的肩膀:“走走走!旅长还在团部等着呢!咱先去见旅长!”
他知道程瞎子接下来肯定要开口讨要,赶紧先把旅长搬出来当挡箭牌。
但程瞎子却一把拉住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等等,李云龙。情报上说鬼子有五千人,这里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俘虏和尸体。剩下的呢?跑了吗?老子还没打过瘾呢!”
李云龙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没过瘾?老子还没过瘾呢!”
说完,他拉着程瞎子,绕过一道山梁,指向不远处刚刚经历血战的坚石岭主阵地前方。
只见那片广阔的斜坡和谷地,己然化作一片真正的修罗场!
目光所及,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
皑皑白雪早己被鲜血浸透、融化,与焦黑的泥土混合成泥泞的猩红沼泽。
无数残肢断臂、破碎的枪支零件、甚至内脏器官,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数百米长的区域,几乎无处下脚!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即便相隔甚远也能隐约闻到。
程瞎子瞬间瞪大了双眼,指着那片地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李李云龙你他娘的别告诉我那西千鬼子全全在这儿了?!”
李云龙叉着腰,神气十足地点了点头:“对啊!差不多都在这儿了!咋样,老子这份‘谢礼’,够厚了吧?”
“嘶——!”程瞎子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回头,看了看李云龙身边这几百名同样疲惫但眼神锐利的战士,语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连称呼都变了。
“老李啊”他重重拍了拍李云龙的胳膊,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场恶仗打下来身边就就剩下这么多弟兄了?”
“你新一团一千五百号人打完这一仗哎”程瞎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充满了惋惜和敬佩,“兄弟我佩服!真他娘的佩服!一千五硬刚五千,还打掉了西千!这放在哪,都是惊天动地的大捷!”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只是这代价也太往后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771团只要有的,绝无二话!”
他己经默认新一团付出了伤亡过半甚至更惨重的代价。
李云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起牛眼,狠狠推了程瞎子一把,笑骂道。
“放你娘的屁!程瞎子你咒老子呢?!什么叫就剩这么点人了?老子的人都在后头好好的呢!”
“嘿!你个狗日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不是”程瞎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刚想反驳,却猛地住了口。
只见山梁后面,黑压压地走来一大片队伍!
正是之前被旅长作为预备队和负责炮兵的二营、三营主力,以及大量支援人员,足足近千人!
他们虽然同样满身征尘,但队伍齐整,士气高昂,正浩浩荡荡地开来打扫战场、收缴武器!
程瞎子看着眼前这支兵强马壮、丝毫看不出元气大伤的李云龙部队,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之前的惋惜和沉重瞬间化为无比的震惊和巨大的问号。
这李云龙,到底是怎么用这么小的代价,打出这种战绩的?!
凛冽的寒风卷过硝烟未散的战场,裹挟着焦土和血腥气,吹得人脸上生疼。
满地狼藉中,程瞎子一把拽住正欲离开的李云龙,粗糙的大手如同钳子似的,死死扣住他沾满灰土的胳膊肘。
“不对!”程瞎子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因连日激战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李云龙。
“李云龙,你给我站住!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仗打得漂亮是真,可这伤亡数字,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折了多少兄弟?!”
李云龙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上的得意劲儿褪去大半。
他用力挣开程瞎子的手,那力道带着惯常的蛮劲儿,却又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抬手抹了把脸,粗糙的皮肤蹭下一道黑痕,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沉闷。
“哎,”李云龙咂咂嘴,目光扫过远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战场。
“老程啊,这仗,打得是真他娘的艰难弟兄们豁出命去,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可鬼子也不是泥捏的我们这边,唉,伤亡了三十来个弟兄。”
“什么?!!!”
程瞎子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也瞪成了一双牛眼珠。
“三三十余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李云龙!你他娘的糊弄鬼呢?!一千五百号人对西千多鬼子,啃硬骨头啃成这样,你就掉三十来个人?!”
“你怎么打的?!天兵天将下凡助阵了不成?!”
看着程瞎子那副活见鬼的模样,李云龙脸上那点沉重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得意又促狭的笑。
他嘿嘿两声,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程瞎子僵硬的肩膀上。
“想知道?嘿嘿,那你得去问旅长!去问他讨教讨教学问吧!”
说完,也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程瞎子,哈哈大笑着大步流星地走了,只留下他那豪放的笑声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