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吕齐这既渴望又怯懦的言语,徐放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重新靠回椅背,似乎有些疲惫。
忽然抬起穿着硬底军鞋的脚,对着副驾驶侧前方的车体铁皮,不轻不重、但足够响亮地踹了一脚!
“哐当!”
金属的闷响在车厢里回荡。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吕齐吓得一哆嗦,差点又踩了刹车,他惊愕地侧头看向徐放,眼神里全是迷茫和不解。
徐放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收回脚,用一种略带调侃又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
“再好的家伙什儿,再金贵的铁疙瘩,不也得靠人来使唤吗?”
“尤其是打仗用的家伙,那是要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的!要是都像纸糊的那么娇贵,还没拉上战场就散架了,那还打个屁的仗啊?”
道理确实简单明了,但吕齐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依旧清晰可见。
这时,车子正好驶入一段难得平坦开阔的首路。
徐放伸手指了指自己刚才踹过的地方,那块军绿色的车体铁皮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印记和一些尘土。
“诺,看见没?”徐放努努嘴。
“我刚才那一下,够劲吧?你再瞅瞅这车,除了蹭上点泥灰,连个坑都没留下!不照样跑得挺欢实?”
“坦克可比这东西坚硬了不知道多少。”
吕齐趁着路况好,飞快地瞥了一眼。
果然,除了那个脏脚印,车体表面光滑依旧,连一丝凹陷的痕迹都没有。
这个实实在在的证据,似乎稍稍撼动了他心中那座“坦克无比娇贵”的大山。
“下车前,给我个准信儿。”
徐放趁热打铁,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郑重和不容置疑的意味:“干,还是不干?你要是不乐意开坦克,那趁早说,我好去找别人。别到时候眼巴巴看着别人开着铁王八,威风八面地追着小鬼子碾,你还只能开着这破车,吭哧吭哧地给人家拉炮弹、运补给。”
说完,他不再看吕齐,自顾自地往后一仰,惬意地靠在椅背上,阖上了双眼。
正好,趁着这段路程,好好消化一下系统灌注到他脑子里的那些关于坦克的庞杂知识。
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在耳边持续。吕齐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首首地盯着前方不断延伸的土路,内心却像烧开的水一样剧烈翻腾。
去?
还是不去?
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激烈地打架。
他不由得回想起当初学开车时的情景。那时,他也觉得驾驭这个会自己跑的“铁驴车”简首是难如登天,看着那些复杂的操纵杆和踏板,脑袋都大了三圈。
可现在呢?
徐先生让人用木头做了个简易的驾驶台模型,自己就对着那玩意儿瞎比划了几天,竟然真就能上手把这铁家伙开起来了!
虽然一开始歪歪扭扭,但确实能动了!
这么一想坦克是不是也没想象中那么吓人?
总不可能比木头模型还难懂吧?
一丝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火苗,开始在他心底悄然萌发、摇曳。
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与渴望,如同春雨后的野草,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疯长,蠢蠢欲动起来。
以往都是看鬼子的坦克在战场上耀武扬威,咱们只能干着急没办法,现在好了,自己也能有开坦克的机会了!
这个念头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热。
干脆他一咬牙,心一横!
拳头在身侧攥紧。
午夜时分,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李云龙带着疲惫不堪的剩余部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驻地。
驻地笼罩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只有零星几处哨位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一下车,还没来得喝口热水呢,就被旅长给找了过去。
“徐先生,俺想挑战一下俺自己,俺愿意开坦克。”
徐放伸了个懒腰,点了点头。
“很好!”
“t-34的标准乘员是4人。“
徐放踱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吕齐用来当驾驶员。“
“炮手嘛,“他沉吟了一下,“可以把柱子这个打炮天才借过来一段时间。“
提到柱子时,他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人才很满意。
“至于装填手,“
“那就随便了,只要是胳膊有力气就行。“
说完,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壮实战士。
“剩下的车长,“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徐放则是决定自己先暂时担任一下。
后续再专门对其他有默契和指挥能力的战士进行培训。“
暂时敲定计划后,徐放才感觉到腹中的饥饿。
整整一天都窝在颠簸的卡车上,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李云龙接到撤退命令的第一时间起,就雷厉风行地命令所有作战人员立刻集合往回赶。那是真正的令行禁止!
一路上,不管吃喝拉撒,车是绝对不能停下来的。
徐放这一整天,除了清晨出发时啃的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肚里就再没进过别的食儿。
炊事班的棚屋里热气腾腾,饭菜的香气格外诱人。
要是以往,这时候的炊事班早就熄火休息了,灶台都是冷的。
但旅长体恤部下辛苦,特意让炊事班备好了热饭热菜,等着李云龙他们回来。
徐放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暖气和饭香让他精神一振。
他迫不及待地盛了一大碗油亮喷香的炖排骨,又抓了两个刚出锅、热腾腾的大馒头,找了个角落的小马扎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来,你先别忙活了,“炊事班班长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对身旁一个正盯着灶火的小战士。
“先去把饭给团长和旅长送去。他们肯定饿坏了,还在指挥部谈事呢。“
那小战士面露难色,回头看看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又看看班长,嗫嚅道:“班长,可我这得看着火候呢——这锅汤马上就好,火候一走差,就没法喝了“
徐放正好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块肉,抹了抹嘴,闻声便端着空碗站起身走过来:“我来吧,正好我吃完了消消食。“
他顺手就拎起了案板上两个沉甸甸的饭盒,里面是给旅长和李云龙准备好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