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军官模样的士兵上前,沉默地接过旅长和李云龙递来的缰绳,示意另一名士兵带路过去。
宴会厅外,秦逸飞早己等候在此,他穿着笔挺的军官呢子大衣,双手拢在袖中,在原地小幅度地踱着步取暖,目光不时投向路口。
看到来人,他立刻停下脚步,挺首了腰板。
由于双方都是军人,而且私下关系都不怎么好,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双方见面,也就是互相简单地抬手行了个标准军礼,眼神短暂交锋,冷硬如铁,并没有任何握手的表示。
“这就是传说中的陈旅长啊!”
秦逸飞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今日有幸一见,果然英明神武,机智过人呐!”
他边说边上下打量着旅长,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刻意的恭维。
秦逸飞这特派员,一张嘴,就是对旅长的溜须拍马。
这看得边上的李云龙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了撇,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深深的不屑,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打鬼子不见你们出力,拍马屁的功夫,倒真是不错。
同时,李云龙那双锐利的眼睛也没闲着,像探照灯一样,迅速地扫视着驻地内的人员布置和武器装备。
他粗糙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枪的木柄。
虽然可以看出是临时的驻地,搭建简陋,但人员和装备的配置,却是丝毫都不马虎。
除了沙袋垒砌的环形工事里能看到架设好的轻机枪火力点外,宴会厅帐篷入口附近警戒的几名士兵,怀抱着的赫然是上了弹夹的冲锋枪。
只不过,这冲锋枪的样式,在李云龙看来,枪管细长,木托老旧,跟他手下精锐队伍装备的家伙比起来,差远了。
这边,秦逸飞和旅长还在进行着象征性的简短寒暄,旅长只是微微颔首,简短回应了几句。
秦逸飞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云龙那毫不掩饰、西处打量的目光。
“这位是?”
秦逸飞故作不知,目光转向李云龙,带着一丝探究和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位是我手下的团长李云龙。”
旅长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抬手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这次歼灭鬼子两个精锐旅团,就是他一个团干出来的!”
不得不说,在外人面前,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己手下能征惯战的兵,这种感觉就是让人舒坦。
秦逸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常态。
他心中暗自冷笑:委员长的救命恩人?怎么这么能吹牛呢?
你八路军一个团,饭都吃不饱,士兵能不能人手一把破枪都是大问题。还歼灭鬼子两个旅团?天方夜谭!
“李团长果然是一表人才!”
秦逸飞压下心中的嘲讽,开口便是程式化的夸赞,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诚。
李云龙则是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粗声粗气地道:“咱老李是个粗人,什么一表人才,秦特派员这话可折煞咱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秦逸飞:“那个,你——”
“在下姓秦,名逸飞,李团长喊我一声秦特派员就行。”秦逸飞微微昂首,报上名号。
“哦,秦特派员,”李云龙咧开嘴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持枪警戒的哨兵。
“咱老李看你这些哨兵兄弟,手里的家伙式挺新鲜,看着不错啊?能不能让咱老李上手试试?”
显然,秦逸飞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种要求的,不由得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过他迅速反应过来,心中反而窃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让对方羡慕自己的装备。
“没问题!”秦逸飞爽朗一笑,带着几分炫耀的姿态,朝不远处那个拿着冲锋枪的士兵招了招手,声音提高了几度。
“喂!你,过来!把手里的家伙给李团长瞧瞧,试试!”
那士兵小跑过来,略显犹豫地将手中的冲锋枪递给了李云龙。
李云龙得偿所愿,一把接了过来,入手便掂了掂分量,粗糙的手指熟练地滑过冰冷的枪身和木托,目光扫过枪栓和弹夹——德制p-18。
“秦特派员,”李云龙抬起头,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咱能不能找个地方,开两枪试试真家伙?”
“当然可以!李团长请便!”
秦逸飞大方地一挥手,指向营地边缘一处空旷无人的安全地带,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于是,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到指定地点,双脚稳稳叉开,肩膀自然地抵住枪托,手指利落地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
沉闷而急促的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枪口喷出桔黄色的火焰,硝烟弥漫。
随着一阵短暂的扫射结束,枪声戛然而止,被击中的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
看着李云龙试枪的背影,秦逸飞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脸上浮现出笃定而优越的笑容。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对方这个“土八路”团长在初次接触完这种自动连发武器后,转过身时脸上该是怎样一副震惊、羡慕甚至有些呆滞的表情。
但现实好像并不站在他这一边。
李云龙打完后,并没有立刻转身。
他保持着射击姿势停了片刻,然后才缓缓放下枪,低头仔细看了看枪身,甚至凑近闻了闻枪口散发的硝烟味。
紧接着,他咂了咂厚实的嘴唇,眉头紧紧皱起,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嫌弃的神情。
只见他拿着枪,迈着大步返回,走到原先那个士兵面前,随手一递,那动作随意得像是丢开一件碍事的破家具,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喏,拿着!”
这种东西,射速慢,威力小,枪身也不够结实,跟自家装备的那种结实耐操、火力凶猛的冲锋枪比起来,还是太弱了。
同样,李云龙这一连串嫌弃的表情和“丢垃圾”似的动作,也让秦逸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
不是?
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你这穷八路,不应该大吃一惊,然后爱不释手地反复摩挲才对吗?
怎么现在就那么嫌弃地随手丢还给士兵,脸上还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