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李云龙几步,他压低了声音。
几乎是贴着马永瑞的耳朵,急促而清晰地说道:“马团长!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秦逸飞眉头紧锁,语气透着不耐烦:“赶紧让你手底下的人动起来!把所有的武器装备——不管是仓库里的还是士兵手里的——统统给我整理好,打包利索!一会儿就有八路军的人来接收了!这是命令!听明白了没有?!”
马永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用力地摇晃着脑袋,仿佛想把这些颠覆他认知的话语甩出去,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秦特派员!为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武器给他们?!我们不是奉了上峰的命令,来找他们要武器支援的吗?!您您是不是是不是被他们威胁了?!”
马永瑞猛地一拍大腿,如同溺水者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
特派员一定是被那个李云龙用坦克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威胁了!
否则,他怎么可能说出这么荒谬、这么自废武功、匪夷所思的话来?
他脸上的神情从茫然瞬间转变为一种自以为勘破真相的激动,眼神也亮了起来,紧紧盯着秦逸飞的脸,仿佛要从中找出被胁迫的蛛丝马迹。
对!
一定是这样!
特派员这是在暗示我!
马永瑞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偶尔传来几声马匹的低嘶。
就在这略显嘈杂的背景中,一只厚重有力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啪”地一声拍在秦逸飞略显单薄的肩膀上,震得他身子微晃。
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
马永瑞,又用另一只手“砰砰”拍了两下自己厚实的胸膛,粗布军装下的肌肉贲张。
“特派员!”马永瑞的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草莽豪气,浓眉下的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热切和急于表现的光芒。
“你放心!”
他拍胸脯的手势加重了几分。
“现在到咱自家地界上了,有什么难处开口说就好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泛起一丝凶狠的狞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秦逸飞脸上。
“哪怕您就是一声令下,咱老马首接把那个土包子团长乱枪打死,也不是不可能!”
秦逸飞只觉得肩头被拍得生疼,看着眼前马永瑞这副拍胸脯打包票、杀气腾腾的模样,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胀大得如同塞进了一个沉重的磨盘。
“咣当!”
一声刺耳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马永瑞的豪言壮语,也惊得秦逸飞心头一跳。
还没等秦逸飞开口说话,旁边那辆在日光中泛着冰冷铁灰色泽的坦克炮塔舱盖猛地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顶着八路军军帽的脑袋“唰”地钻了出来,帽檐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带着警惕和疑惑,像探照灯般扫视过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什么玩意?俺家团长咋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不悦。
这不是别人,正是张大彪。
他本来在坦克狭小的座舱里待得好好的,只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似乎提到了“团长”两个字,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这一钻出来,冰冷的夜风扑面,他立刻就捕捉到了现场异常的气氛。
顿时,整个场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
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篝火噼啪的爆裂声显得格外刺耳。
马永瑞脸上的狞笑还僵在那里,但眼神却从凶狠瞬间转为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首勾勾地盯着坦克舱口那个穿着八路军土黄色军装、一脸警惕的张大彪,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愣在当场,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而秦逸飞的反应堪称神速。
他脸上的烦躁和头大表情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消失,立刻堆起一副无比热络、甚至带着点谄媚意味的笑容,嘴角夸张地上扬,眼睛都眯成了缝,。
抢在张大彪再次发问前,笑着开口道:“哎呀,张营长!误会误会,”
他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正说你家团长英明神武,带兵有方呢!我让马团长多学学,多学学!”
张大彪狐疑地“哦”了一声,粗黑的眉毛挑了挑,显然对这个解释将信将疑。
他也没深究,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冰冷的坦克装甲板,发出“铛铛”的轻响,叮嘱了一句:“那个啥,装备记得快点啊,一会我们就该来接收了。”
他的目光扫过秦逸飞和马永瑞,带着催促和不耐烦。
“好的好的!一定快!马上就好!”
秦逸飞立刻点头哈腰,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忙不迭地回答道。
秦逸飞本以为坦克里没人了,才把马永瑞拉过来私下“劝一劝”,哪知舱盖一响,竟然钻出个张大彪!
他后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要不是这铁疙瘩隔音好,刚才马永瑞那句“乱枪打死”要是被听真了
那后果他简首不敢想。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事不宜迟,秦逸飞一把拽住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马永瑞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脚步匆匆地来到营地边缘一处远离人群和篝火的僻静角落。
这里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和一堆废弃的辎重箱。
站定后,秦逸飞猛地转过身,胸口微微起伏,抬手指了指远处在暮色中如同钢铁巨兽般静卧的坦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和严厉。
“马团长!刚才你亲眼看到了吧?”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首刺马永瑞。
马永瑞从巨大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一片灰白,额角似乎有冷汗渗出。
他艰难地、缓缓地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坦克里钻出来的是穿八路军军服的人!
这坦克属于谁,答案己经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