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吼猛地炸响，他骤然停步，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是猪吗！”
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要戳到垂首立在堂下的汤和胡的脸上，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哪怕是几千头猪！八路也不能这么快就抓完！”
这巨大的挫败感和荒谬感让他几乎失去理智，整个人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雄狮，在原地焦躁地转着圈，嘴里反复咒骂着“娘希匹”，每一个字都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汤！胡！”
他再次厉声点名，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他几步逼到两人面前，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他们低垂的脸。
“我不是三令五申，要派最精锐的部队过去吗！是不是为了保存实力，要糊弄我这个老头子？”
台下的汤、胡二人，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汤的脸色灰败，嘴唇紧抿，胡则是眉头紧锁，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两人脸上写满了苦涩，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他们派出去的，绝对是平日里视若珍宝、舍不得轻易动用的嫡系精锐啊！
虽说对付日本人时他们吝惜兵力，总要保存实力。
但对付自己人，他们向来是舍得下死手的！
谁能料到，竟会是如此戏剧性、如此窝囊的结局？
援助没要到，反而把自己的精锐搭了进去，成了人家的盘中餐！
听到委员长严厉的质问，汤恩伯苦着脸，鼓起最后一丝勇气，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干涩地辩解道。
“委员长明鉴呐！我等派出去的部队，绝对是平日里都舍不得掏出来的心头肉啊！不是我方不是我方太太”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终究没说出那个“菜”字，“而是八路，八路”
“八路怎么了！”
委员长猛地瞪圆了眼睛，眼神锐利如鹰隼，逼视着汤。
“难不成，他们的装备还能比咱们黄埔嫡系的精良不成！”
一旁的胡宗南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艰涩地补充道：“委员长高见！对方对方除了有大范围、异常凶猛的火炮覆盖外，还有一种一种前所未见的坦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事实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据前沿拼死传回的消息，这种坦克坚固异常，火力凶猛，目前极其稀有！小鬼子的那些薄皮铁罐子，在他们面前，简首就跟纸糊的玩具一样！”
委员长听着两人的汇报，瞳孔骤然收缩，盯着他们的眼神怒火更炽，胸中的郁结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他心腹的情报头子戴雨农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将一份密报恭敬地递呈到他手中。
委员长阴沉着脸接过，快速扫视起来。
手下的人或许会推诿搪塞，但他深知雨农的情报向来精准可靠。
目光在纸页上急速移动，委员长脸上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奈和震惊所取代。
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最终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肩膀也垮塌了几分。
“算了算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甘，但那份咬牙切齿的愤懑仍在。
“娘希匹！还是没有预料到八路的援助竟有如此厉害！”
汤和胡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在一旁顺势阿谀奉承起来，连声附和着“委员长英明”、“非战之罪”云云。
一番小心翼翼的吹捧过后，屋内令人窒息的气氛才勉强缓和了一丝。
“那既然这样，”
委员长踱回主位，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
“这个亏，咱们不能白吃！传令，让他们赶紧撤回来！然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另外找一支精干的秘密部队，给我潜行过去，找准机会，狠狠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眼看委员长又在发号施令，汤和胡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和无奈。
这还用您说吗？
但凡那两支被包围的部队能撤回来，早就撤回来了！
幸好，侍立一旁的戴笠再次低声开口，打破了这无声的尴尬：“委员长，最新情况。”
“对方以‘军事演习’为名，己将那两个团及其周边地域全部划定为演习禁区，设置了严密的封锁线。
“汤、胡二位长官派去的部队，眼下眼下只能固守在原地动弹不得，根本无法撤回。”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盆冷水浇下。
委员长身体微微一晃，一股巨大的心累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抬起右手，无力地挥了挥，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最终只能颓然地闭上眼，接受了这个无比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现实。
沉重的脚步声陆续离去，房间内只剩下委员长一人。
他一脸忧郁，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踱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窗外，暮色更深了。
他颓然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日记本，翻开到空白的一页。
窗外微弱的灯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颊。
他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手腕沉重地开始书写今天的日记。
这注定是一个让他刻骨铭心、充满挫败与愤懑的日子。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字里行间流淌出的，尽是肝肠寸断的痛惜与恨不能亲手扭转乾坤的无力感。
另一边，李云龙和旅长早己回到了他们自己的驻地。
团部内点着油灯，光线昏暗但温暖。李云龙用搪瓷缸子给旅长倒了杯热水，水汽氤氲。
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条木凳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显得有些郁闷。
“旅长，”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带着不解，“我有件事儿，咋想都想不通。”
旅长正低头轻轻吹着搪瓷缸里滚烫的热气，闻言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油灯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
“呦嗬！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世界上，还有你李云龙想不通的事情？说来听听。”
李云龙又使劲抓了抓他那板寸头，发出沙沙的响声。
“俺就是想不通，为啥要下那个演习的命令，把那俩破团困在原地啊？”他语气带着点烦躁。
“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滚回老家去多利索，看着就堵心，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