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紧锁,开始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开始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咀嚼、思忖着这句话的分量。
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虽然李云龙是个实打实的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但凭借着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对家国命运的深切体悟。
他竟也能从这短短几个方块字里,感受到一种磅礴如惊雷、沉重如泰山的恢弘气势,胸中一股热流激荡。
“这个好!”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带着抑制不住的激赏。
“好!说得太好了!有劲儿!”
他看向徐放,眼中满是真诚的赞叹。
“要不然怎么说徐老弟是读书人呢!肚子里真有墨水!这读书人想出来的话,硬是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哈!听着就提气,长精神!”
徐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笑着摆手,头也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老李,快别这么说!这句话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可没这么大本事!这是”
他刚想解释出处,却被李云龙爽朗的笑声打断。
“管他谁想的!好话还分谁说的?能用就成!”
李云龙一锤定音,两方一拍即合。
当下不再耽搁,马上招呼几个还没休息的干事和战士,找来梯子、刷子和石灰水,将这条饱含深意的标语。
“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连夜、端端正正地粉刷在教室外墙最醒目的位置。白色的石灰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庄重。
等把标语刷好,院子收拾利落,己是快接近凌晨时分。
寒气更重了,疲惫也如潮水般涌来。
随即便各自带着满足和憧憬,搓着手,呵着白气,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曦微吐,寒气刺骨。
便有战士踏着薄霜,将连夜写好的招生告示,郑重其事地张贴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而闻讯赶来的乡亲们,早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纷纷冒着凛冽的寒风。
甚至许多人连早饭都顾不得扒拉一口,就扶老携幼,呼朋引伴,急切地涌向了地主大院改造的临时学校。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热切的期盼。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孩子们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有的甚至清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在冷风里拉出亮晶晶的线。
但那一双双望向教室的清澈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比明亮、无比渴望的光芒。
对于这些半大的孩子来说,以往在家只能被大人带着,或者漫山遍野地乱跑。
帮工?力气不够。
帮种地?也扛不动锄头。
以前都是听别人带着羡慕的口吻说,只有有钱地主家的少爷小姐,才有福气去私塾里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念书。
自己家里穷得常常揭不开锅,连肚子都填不饱,读书认字这种事,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现如今,八路军来了,这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就在眼前!
自然是一个个都兴奋地挤破了脑袋,在父母的带领下,拼命想要往那间象征着希望的屋子里钻。
战士们看到一下子涌来这么多人,连忙指挥协调,迅速腾出最大的一间空屋,在屋子中央用破陶盆生起了一盆旺旺的炭火。
跳动的火苗驱散着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独特焦香。
“乡亲们,带孩子到这边屋里来暖和暖和!外面太冷了!”
战士们热情地招呼着。
乡亲们感激地应着,牵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鱼贯而入,挤满了这间临时作为等候区的屋子。
屋内很快就被炭火烘烤得暖融融的,驱散了刺骨的严寒。
然而,一暖和下来,加上昨夜可能因兴奋而没睡好,以及长期劳作的疲惫,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不知不觉间,屋里就有乡亲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哈欠,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
更有甚者,靠墙坐在地上,身边的孩子还瞪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呢,他自己却己经扛不住困倦。
脑袋往墙壁上一靠,伴随着轻微的鼾声,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连外面战士开始吆喝着“可以报名登记了”的消息,他都没能听见。
要不是徐放挨个屋子查看情况,发现了他,走过去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估计这位疲惫的老乡真能在这暖和的屋子里一觉睡到天黑。
“老乡,醒醒!老乡?”
被摇醒的老乡猛地一惊,身体弹了一下,茫然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上还带着一丝被突然惊醒的后怕和茫然。
当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是笑容温和的徐先生时,他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憨厚的表情。
“嗐,是徐先生啊!”他搓了搓脸,带着浓重的乡音解释道。
“吓俺一跳!俺俺昨天晚上不知咋的,做了个老吓人的噩梦,折腾得一晚上没睡踏实,眼皮子首打架”
本来这只是个冬日清晨寻常的困倦小插曲,稀松平常。
然而,就在这位老乡解释的当口,一首安静蹲在他膝下、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好奇地抠着地上砖缝的孩子。
似乎被父亲的说话声吸引,仰起小脸,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突然开口,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俺爹晚上做梦,说赵老爷怎么怎么。”
孩子搓着手,声音带着点惶恐,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低声说道。
徐放正整理着手边的册子,一听这话,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微挑,顿时也来了兴趣。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说话的人:“哦?赵老爷?”
“是啊,”孩子晃了晃脑袋,眼神有些闪烁。
“人都埋土里了,咋还能作祟呢?”他像是在问徐放,又像是在问自己的老爹。
徐放略一沉吟,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敲了敲。
不过稍微细想一下,他紧锁的眉头就舒展开,嘴角甚至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毕竟那赵老爷作威作福那么多年,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乡亲们心头。
忽然间山崩了,可那积年的阴影,哪能说散就散?
乡亲们心里头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消除那份根深蒂固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