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翼翕动,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失落击中,喉咙里堵得难受,眼看那虎目中的泪水就要忍不住滚落下来。
一种不被信任、被遗忘的强烈刺痛感,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团长,一营二营都有战斗任务了。”
三营长站在桌边,黝黑的脸膛上带着明显的不忿,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李云龙正俯身在铺满地图的桌案上,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被三营长这么一嚷嚷,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抬起头,一双虎目里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
他刚要发飙,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地图边缘摩挲了几下,他仔细一想,三营确实在驻地憋了很久没动弹了,弟兄们手心发痒,这么晾着人家,是有点不地道。
想到这儿,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子火气,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意。
“呦!”
他一拍脑门,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显出几分豪爽。
“咱老李给忘了!瞧我这脑子!”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三营长跟前,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震得三营长微微晃了晃。
“不管是一营还是二营三营,都是咱老李的兵!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顿了顿,指着门外:“这样吧,你去给旅长打个报告,看看附近还有啥能敲打敲打的软柿子,自己带队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打打得了。”
三营长一听,非但没动身,反而梗着脖子,脸上那股委屈劲儿更浓了。
他瞪着李云龙,瓮声瓮气地道:“团长!你们一营二营去打鬼子主力,啃硬骨头,吃肉喝汤。”
“让俺三营在周边‘随便打打’?自打咱新一团灭了鬼子两个旅团,方圆几十里地,耗子洞都扫干净了,哪还有鬼子的据点?连伪军都缩得没影了!俺们上哪打去?”
“不!团长!”
他猛地挺首腰板,胸膛起伏:“二营能干的,俺三营一样能干!凭啥不让俺们上?俺们也要去打主力!”
这几句话,像根烧红的火柴,“嗤啦”一声丢进了李云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药桶里。
“嘿!”
李云龙脸上的和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揭掉了一层面具。那双刚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凶光毕露,额头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你特娘的!”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顶到三营长的鼻尖,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老子跟你好好说话,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翅膀硬了?”
他咬着后槽牙,手指差点戳到三营长的胸口。
“不想打?行!给老子滚回营房!就在这鸟不拉屎的驻地给老子守一辈子!老子给你的脸,你还不想要了是吧?”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李云龙,又恢复了那副“属狗脸”的本色,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烦躁地一挥手,像是要赶走恼人的苍蝇,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想打的,麻溜点,赶紧去给老子收拾东西!不想打的——”
他重重往椅子上一坐,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水,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巨大声响,然后重重把缸子往桌上一墩。
“就滚回去给老子站岗!少杵这儿碍老子的眼!滚滚滚!”
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像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把三营长心里那点火星彻底浇灭了。
他蔫头耷脑地缩着肩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吭声。
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位说一不二的团长,是真能让他在这破地方待到天荒地老。
退出屋子,三营长站在门口,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他猛地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行!团长,这可是你说的,让俺们在周边‘随便打打’!”
他咬牙切齿,把“随便”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传我命令!”
他猛地转身,冲着远处待命的通信兵吼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三营全体都有!给老子整装待发!”
待到凌晨时分,油灯的灯芯都结出了硕大的灯花,李云龙布满血丝的双眼终于从地图上移开,作战计划总算制定完毕。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抓起桌上墨迹未干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向旅部。
旅长正披着军大衣,借着昏暗的灯光翻看文件。
李云龙恭敬地将计划递上。旅长接过,目光锐利地在纸上飞快地扫过几行,眉头微皱又旋即松开。
他合上文件,朝李云龙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决绝和信任:“去吧!这次的血债,不能不偿!李云龙,你给老子放手去干!捅破了天,老子替你兜着!”
很快,沉寂的驻地苏醒了。
战士们背着枪,沉默而迅速地列队,依次有序地朝着驻地外开拔。
沉重的脚步声在寒冷的夜色中回荡。
不过,回头望了一眼旅部那透出微弱灯光的窗口。
他翻身下马,匆匆走进通信室,亲自给孔捷发报,要求他立即派一个营过来,务必确保旅长的安全。
孔捷的团部里,煤油灯的光晕染着墙壁。孔捷一把抓过通信兵递上的电报,刚扫了两行,脸立刻就黑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都溅了起来,茶水溅湿了地图一角。
“他娘的!这个该死的李云龙!”
“现在有事帮忙,想起老子来了!”
孔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在不算宽敞的团部里来回踱步。
“上次编什么‘天降神迹’,真给老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屁的神迹,就是他李云龙有了新武器,不想让旅长知道!”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参与过上次事件的技术骨干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赶紧低下头掩饰。
“笑!你们几个还有脸的笑!”
孔捷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手指点着他们几个。
“要不是你们当时挤眉弄眼也不提醒老子,老子能被那小子糊弄那么久?”
那几个骨干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顿时写满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