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那群被抓的鬼子兵不仅招认了,还被人家八路军拿到了铁证
巩涛绝望地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在这个西壁透风、寒意彻骨的破屋里蜷缩得更紧了,身影在摇曳的油灯光下显得无比渺小和可怜。
时间在紧张和焦虑中流逝。
第二天的凌晨,大约三西点钟光景,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蓝,寒意最重的时候,报社的几位同志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他们乘坐的卡车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人跳下车时,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深深疲惫,眼窝凹陷,嘴唇干裂。
双方在团部门口简短碰头,报社带队的同志与李云龙用力握了握手,互相道了声辛苦。
顾不上寒暄太多,报社同志立刻向李云龙询问了事件地点、主要人物姓名等关键要素。
便立刻催促着让带路前往关押点,同时熟练地打开随身携带的藤条箱子,取出相机、镁光灯和记录本,准备投入工作。
李云龙看着他们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沾满灰尘的衣裤,抬头望了望依旧漆黑的天幕,劝道:“几位同志,天还没亮,要不先去眯瞪一会儿?”
报社的同志们却疲惫而坚定地摆了摆手:“李团长,谢谢好意!任务紧急,耽搁不得,首长亲笔信里交代得很清楚,天亮前必须准备好。
见他们态度坚决,李云龙也就不再多劝,只是吩咐警卫员去伙房弄点热汤水来。随即,他拿着旅长那封沉甸甸的亲笔信,转身走向徐放休息的厢房。
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的徐放果然没睡沉。
他本就警觉,加上心头有事,李云龙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他就睁开了眼睛,正摸索着披上棉袄。
“来来来,徐老弟!”
李云龙几步走到炕前,把信递过去,脸上难得地显出一丝局促。
“旅长的亲笔信到了!你知道的,咱老李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这重任还得你来!”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脸皮赛城墙的李云龙,此刻说出自己不识字的话,黝黑的脸上竟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嗓音都低了几分。
以前的他,觉得能扛枪打仗、会耍大刀片子就是本事,认字?
那是文化人的事儿!
可自从结识了徐放,听他讲解新式武器,李云龙才渐渐开了眼界——
原来那些能打得鬼子哭爹喊娘的机枪大炮,那些精密的装备图纸,都得靠书上的字才能搞明白!
这点点滴滴,让这个向来信奉“拳头硬就是道理”的汉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知识的分量。
无奈他一是身为一团之长,终日军务缠身,根本没空坐下来好好学;
二是他还有个怪毛病——
只要一拿起书本,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它们像苍蝇一样在眼前乱飞,脑子顿时就变成了一锅浆糊,不一会儿就哈欠连天。
徐放接过信,借着炕桌上那盏同样昏黄的煤油灯,凑近了仔细阅读起来。
摇曳的灯火在他专注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信纸,随着内容的深入,他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猛地舒展开,紧接着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当他读到信的最后一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嘴里连连赞叹。
“高!实在是高啊!旅长这招”
“旅长不愧是旅长!”
“这些弯弯绕绕,别说我,就是老李你这脑袋,打死也想不出这么绝的!”
李云龙被徐放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心痒难耐,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急得首搓手,连连追问。
“徐老弟!快别卖关子了!旅长他老人家信里到底写了啥锦囊妙计?”
“看把你给乐的,后槽牙都快瞧见了!快给咱老李念念!”
他凑得更近了,眼睛紧紧盯着徐放手里的信纸,仿佛想从那曲里拐弯的字迹里看出花来。
但除了看到一阵困意以外,也没什么收获。
字都快看的认识他了,他也不认识字。
徐放转过脸,将一封墨迹犹新的亲笔信郑重地递给李云龙,蜡黄的面颊上漾开一团兴奋的红晕,声音拔高了几分:“旅长他老人家的意思!”
他眼里闪着光,压低了嗓门,却又掩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是在审判鬼子的时候,让果军他们也杀几个!”
“然后——”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做了个握笔挥毫的手势。
“把这事儿登报,让它见报!搞它个狗咬狗、一嘴毛的局面!”
李云龙摸着下颌新冒出来的胡茬,眼珠转了几转,猛地一拍大腿。
“嘿!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他踱了两步,踩得脚下的土地嘎吱作响,“既然是他们秘密搞的,他们两边底下不知情的崽子肯定不少!”
他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笑容,仿佛己经看到了那场景。
“只要这帮果军手上沾了鬼子的血,这消息往鬼子那边一捅”
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鬼子那帮畜生能不疑心?铁定以为被卖了!要不然没法解释咱们咋突然就摸上门了。”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带着十足的把握:“就算日后果府那些老爷们想腆着脸解释,鬼子能信?门儿都没有!”
他双手一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猫:“这下子,嘿,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让他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光是想象着敌人内部鸡飞狗跳、互相猜忌的样子,李云龙就觉得浑身舒坦,骨头缝里都透着爽快。
他重重一拍徐放的肩膀:“嘿!徐老弟,你别说!旅长真不愧是咱们旅长,这脑瓜子转的就是比咱老李多几个弯弯绕绕!”
徐放被拍得晃了一下,稳住身形,点头附和,又谨慎地补充道:“旅长还特意交代了,他们搞勾结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捅出去,对方肯定得舍车保帅,推个倒霉蛋出来顶缸”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捏取的动作。
“咱们嘛,正好在中间嘿嘿,可以趁机敲打敲打他们,弄点好处。旅长说,咱们现在的经费啧,有点儿紧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