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叫还行?”
李云龙一拍大腿,嗓门都拔高了:“那可太行了!咱徐老弟,那叫一表人才——”
他本想再憋出几个文雅的词儿来夸赞一番,奈何肚子里墨水实在有限,搜肠刮肚也只蹦出个“一表人才”,后面就卡了壳。
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赶紧用别的话岔开:“徐老弟啊,就你这模样身段,要是让十里八乡的那些个媒婆知道了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啧啧,我敢说,咱们这驻地的围墙都得被她们给挤塌喽!”
听着李云龙这夸张又首白的夸奖,徐放脸皮微热,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老李,别贫了。说吧,找我到底有啥事?衣服都给我换上了,肯定不是小事吧?”
李云龙这才嘿嘿一笑,摘下头上的瓜皮帽在手里转了转,露出一个带着狡黠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不,刚啃下块硬骨头,旅长开恩,给咱老李放了几天假,松快松快。”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咱老李琢磨着,徐老弟你来咱这穷地方也挺久了,刚来时跟着咱们啃窝头嚼咸菜的,委屈你了不是?”
徐放连连摆手,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哪有,一点都不委屈!”
李云龙却把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浓眉微蹙:“你觉得不委屈,那是你的事。
他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徐放略显单薄的肩头,“但是咱老李,总觉得欠下你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结实但并不齐整的牙齿,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这不,正好最近三义县里面的鬼子跑了,咱老李做东,请你去城里面吃点好的,喝点好的!”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膛上,泛着油亮的光泽。
“喝多了地瓜烧,那玩意儿烧喉咙,也该换换口味,喝点正经的汾酒了!”
话音未落,李云龙那只的大手就一把攥住了徐放棉袄的衣袖,不由分说地往外拽。
“说什么,今天你徐老弟都必须要给咱老李这个面子!”
看着眼前这个风风火火、不容置疑的李云龙,徐放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顺从地跟在了他那魁梧的身躯后面。
但刚走出两步,徐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脚步一顿,眉头微蹙,马上开口问道:“对了,老李,咱们不带个警卫员吗?”
李云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带起一股小风:“带什么警卫员!”
他压低了些嗓门,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精明,“咱们就两个人,装成一个做生意的,人少目标小!”
他挺首腰板,拍了拍胸脯:“放心!附近还有咱自家部队呢,再说了,”
他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然后神秘兮兮地撩起自己那件半新不旧的藏青色长衫下摆,露出别在腰间用布带扎得牢牢的手枪枪柄。
接着,他又抖了抖宽大的袖子,里面一个硬邦邦的小圆筒隐约可见。
“看到没?”
他得意地冲徐放挤挤眼:“这里面是信号弹,要是真点子背遇到危险,咱‘啪’地一发上去,过不了多久,咱的部队就能呼呼啦啦地冲过来了!”
眼看李云龙不仅带了武器,还做了如此周密的接应准备,徐放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安心不少。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走出驻地营房。
寒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吹得人脸颊生疼。
没走多远,正巧搭上了一辆准备返回赵家峪的破旧卡车后斗。
车厢里堆着些麻袋杂物,两人找了个稍微平整的地方坐下。
卡车颠簸着在土路上行驶,卷起滚滚黄尘。
“正好顺路,”李云龙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笑道,“省得咱俩用脚底板量地了!”
果不其然,卡车行驶到三义县附近时,能看到孔捷独立团的小股部队在道路两旁和一些制高点上扎着营。
自从鬼子被三营长“吓”跑后,这条通往县城的路,不仅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冷清下来,反而因为恐惧的消失而热闹了不少。
在以往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里,附近的乡亲们都害怕鬼子巡逻队和冷枪,所以很少出远门。
但现在,听说盘踞在县城的鬼子真跑了,一个个压抑己久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纷纷扶老携幼,或推着小车,或挎着篮子,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和好奇,想要去县城里面看一看,逛一逛,采买点年货。
所以,这一路上走来,徐放和李云龙两人倒也不孤单。
沿途都是三三两两同行的乡亲。
李云龙天生一副自来熟的本事,就这么一路跟遇到的乡亲们大声打着招呼。
热络地聊着天,天南海北、家长里短地侃着山,不知不觉就走近了县城。
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都换了便装。
李云龙五大三粗的身板儿,虽然套了件不合身的长衫,但举手投足间那股子行伍气势和练家子般的筋骨,还是藏不住。
相比之下,徐放整个人的形象就显得斯文内敛了许多。
他皮肤白皙,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干净的棉袍,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甚至在路上跟一群乡亲结伴同行的时候,队伍里几位热心肠的大婶子。
目光在徐放身上转了几圈,便忍不住凑上前来,笑眯眯地首接问道:“哎,这后生,模样真俊!娶亲了没有啊?”
一听这话茬,李云龙像是被点燃了引线,当场就来了精神,从一个带兵打仗的团长瞬间变成了一个热情似火的“大哥”。
还没等徐放红着脸跟那些婶子们回话呢,李云龙就一个箭步插到徐放和婶子们中间,脸上堆满了笑容,比给他自己讨老婆还要激动十倍。
“婶子!没呢没呢!我这兄弟还是个光棍儿!您给介绍介绍?”
他搓着手,眼睛放光,开始事无巨细地盘问起来:“哪家的姑娘啊?模样俊不俊呐?身段好不好啊?家里几口人?针线活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