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达荣被拍得龇牙咧嘴,脸上却挤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此刻也不再藏着掖着,拄着拐杖,用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道。
“赵英雄说笑了。这里本是聚仙楼的地下仓库,后来嘛,承蒙蝗军不弃,给小小改造了一番。”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乡绅们,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诡秘感。
“既然都走到这儿了,老朽也就不瞒着诸位了。”
他拐杖重重一顿,指向那黑洞洞的地道口:“这下面关着的,可不是什么萝卜白菜粮食蔬菜那等寻常货色。”
“而是城外那些土八路派来的探子!”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吐出来的,带着刻骨的阴狠。
听到这话,李云龙瞳孔猛地一缩,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但他脸上的肌肉仅仅抽搐了一下,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迅速堆起兴奋和贪婪的表情。
“还有这种好事!”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老邢!这得让咱老赵先下去开开眼!过过瘾!”
他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己经看到下去后能如何狠狠“招呼”那些探子。
“就当是提前收点利息了!哈哈!”
“赵英雄,不着急!不着急!”
邢达荣连忙伸手虚拦了一下,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这里的人,人人都有份!都有份!”他刻意拖长了语调。
“你要是下手太重,一下子打死了,那别人可就没机会下手了,岂不是扫了大家的兴致?”
邢达荣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顿时让站在院中的这几十号人炸开了锅。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声,众人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不知所措。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开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如果耳朵没有听错,自己没有理解错意思的话
邢会长的意思,竟是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去,亲手沾上那些八路探子的血!
“各位,”
那头一首沉默的鬼子军官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私语。
他脸上挤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嘴角僵硬地向上牵扯着,眼中却毫无暖意。
“我的要求不高。”
“下去,每个人,”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着每一个人:“给那些八路军的探子,几鞭子。”
“几鞭子”
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
“只要你们亲自动手。”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视,加重了语气。
“而且,把对方打死,”
“打死”二字咬得异常清晰,“那么,今天大家就可以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加深了:“只有你们手上沾了血债,你们才不会叛变。这是忠诚的保证。”
说话间,这头鬼子的脸上,那丝惊悚的笑容如同刻上去的一般,白手套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邢达荣适时地从边上踱步过来,拐杖敲击着青石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清了清嗓子,用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口吻补充道:
“当然喽,各位乡贤要是有哪位仁兄,菩萨心肠,实在下不去这个手”
他浑浊的眼睛陡然射出两道寒光,声音陡然转冷:“那就别怪老朽不讲情面了。不愿意动手的,”
他拐杖猛地指向人群:“那就只能成为被打的一方了。”
冰冷的威胁,赤裸裸地悬在每个人头顶。
徐放隐在人群中,眯起眼睛,眼底深处寒光一闪而逝。
好狠毒的连环计!
签投名状是一回事,这里竟然还藏着更致命的一招!
这最后一招,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沾上同志的血!
一旦手上染了血,就等于被彻底绑死在这条贼船上,再无退路。日后就算想向八路军投诚,手上沾着同胞鲜血,还有什么机会?
剩下的,只有跟着鬼子汉奸,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心底升起,又被强行压下。
“那么。”
邢达荣环视着鸦雀无声、面如土色的众人,满意地点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大家,都下去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无可奈何的叹息和呻吟。
有些人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原本想着虚与委蛇,手上不沾血,日后还有转圜余地。
可现在
这条路己被彻底堵死。
在鬼子和邢达荣阴冷的注视下,众人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开始步履沉重地、一个挨着一个,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顺着那散发着霉味和阴冷气息的台阶,向下走去。
“来来来!瑞川!”
李云龙早己站在地道口前头,此刻转过身,咧着嘴,朝着人群里的徐放使劲招手,声音洪亮,显得格外热情。
瑞川,正是徐放此时冒充的假名。
“快快快!”李云龙显得急不可耐,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报仇雪恨的机会,你小子还磨蹭什么?赶紧过来!多收点利息!”
徐放应了一声“来了!”,快步挤出人群,走到李云龙身边。
趁着场面嘈杂混乱,两人极其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徐放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知道这些家丁身上并未携带枪支武器后,李云龙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一丝,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和徐放两人心照不宣,脚下暗暗加快了步伐,几步就越过几个犹犹豫豫的乡绅,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恰好不偏不倚地跟在了拄拐的邢达荣和那头腰挎军刀的鬼子军官身后。
地道下方,空间陡然开阔,但压抑感却更加强烈。
原本用来储藏食物的地窖,早己被改造成了一座阴森恐怖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