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不是说他腿早前就断过一阵子吗?怎么到现在还喊痛?难不成骨头会自己长牙咬人?”
没人答话。
实在扛不住吵,几个差官干脆轮流揍他脑袋。
来来回回,跟拍苍蝇似的。
那男人自己都搞不清状况,只觉得从昨晚开始。
那条废腿就像被人拿斧子一寸寸剁下来,火烧火燎地疼。
最舒服的时候,反而是被人敲昏那几瞬。
这事传开后,郭氏也被惊动了。
她婆婆又跑来医馆撒泼,被伙计们连推带搡撵出门外。
得知因自己家的事害得宋绵绵破了相。
郭氏心里过意不去,正琢磨着哪天上门道歉。
没想到还没行动,宋绵绵倒先找来了。
她没回家,直接拐去寻郭氏,抢在对方开口前就说:“我跟你商量个事,以后每月给你多加五百文工钱,怎么样?”
郭氏一愣,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宋绵绵,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郭氏原本每月赚一两多银子,这一下快顶二两了。
这个数目在镇上已经不算小钱。
她心里既惊喜又不安,总觉得受之有愧。
在这小地方开医馆,这工钱已经高得吓人。
街坊邻里要是知道她拿这么多钱,恐怕都会背后议论。
毕竟医馆不是什么百年老号。
平日看病的人虽多,但也算不上暴利营生。
这样的薪资安排,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因为自己,害得宋绵绵受了伤。
郭氏本来打算把这月的工钱全拿出来赔给她。
结果她不但没要,反而还要给自己加薪,这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天的事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连忙摆手,急急说道:“使不得,真使不得!工钱万万不能再涨了,您能收留我和闺女,已经是我们天大的福分了,哪还能再占您便宜?”
“加钱这事我早就盘算好了,原想等到月底发饷时再告诉你的,也算给你个小惊喜。现在提前说了,也不打紧。从下个月起,干脆给你定个二两银子吧。”
郭氏还想推辞,宋绵绵却直接抬手拦住了话头。
“别再说了,年关就近在眼前了,你天天守着医馆操心劳力,这也是我一点心意,就当是谢你这些日子的辛苦付出。”
话说到这份上,郭氏再不肯接受反倒显得生分了,只好点头应下。
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绵绵啊,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句话说完,她低下头,避开宋绵绵的目光。
快过年了,宋绵绵专门给每个人发了一吊铜钱。
她把铜钱用红绳串好,挨个交到医馆里每个人的手上。
不光有钱,每人还拎到两只鸡、两只鸭。
这些东西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这么多东西,是不是给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同样的疑惑。
“去年不是赶上不太平,啥都没办成嘛。今年补上,也算是让大伙儿过个像样的年。”
宋绵绵开医馆还没满三年,这是头一回给大家发年礼。
分的时候还特意留意有没有遗漏,确保人人有份。
对她来说,这些物资不过是库存中的一小部分,拿出来根本无损根本。
年味越来越浓,宋家也格外热闹。
一家人都团聚了。
连宋父都专门订了张大饭桌,怕到时候菜一多,桌子摆不下。
一家人正忙着洗菜切肉。
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谁呀?”
宋母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她的手指还沾着一点面糊。
开门前又下意识在布料上多蹭了两下。
门外光线昏暗,檐下的灯笼映出一道人影。
她眯起眼看了看才辨认出来。
一看是金公子站在门口,她有些意外。
“哎?金公子,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也有点迟疑。
金公子笑了笑,客气地拱手道:“宋婶,我是替我祖母来的。她老人家说,年夜饭一个人吃冷清,想请你们全家去我家一起吃顿团圆饭,图个热闹。”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放得低,态度也显得谦和。
手里还提着一个红漆食盒,应该是带来的见面礼。
“我们家就我和祖母两人,过年冷冷清清的,她实在盼着有人作伴。您就帮帮忙,行个方便?”
他补充了一句,目光里透着一丝恳求。
“这……”
宋母迟疑了。
双手攥着围裙的一角,心里盘算着怎么回应才不得罪人。
以往两家合作做生意,她对金公子一直客客气气的。
可现在情形不同了。
生意上的来往已经断了快半年。
彼此之间再没有利益牵扯。
这时候上门邀饭,总让人觉得突兀。
“金公子,这个嘛……恐怕不大合适……”
金公子还不死心。
“宋婶,我也明白,过年讲究合家团聚。但我祖母确实孤单,我想尽点孝心,求您行个方便,成全我这份心意。”
他往前微微倾身,语气温软了几分。
“你自家的事,你想尽孝,凭什么让我们一家去凑数?”
黎安慢悠悠走出来,脸上带着笑,话却说得不留情面。
“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齐,团圆饭正等着开席,难道要为了你所谓的孝心,打散我们的团聚?金公子还是请回吧,这事我们不会答应的。”
黎安摆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开始往外轰人。
宋父这时也走过来,问:“来的谁啊?”
“金家少爷。”
宋母低声答了一句,语气有点无奈。
“他来干什么?”
宋父眉头皱了一下。
见到金公子,宋父直接开口:“你有事?”
金公子把刚才跟宋母他们说的那番话,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一字未改,连语气都复刻了一遍。
要是宋父一点头,这事八成就能定下来。
屋里的菜都热好了,孩子们都在等开饭。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今晚的去向。
他盯着宋父的脸色,等答复。
宋父板着脸说:“常少爷,不是我不愿,是今年不一样。家里原来分散的那些人,现在总算都凑齐了。这年过得特别,实在没法上你们金家去凑热闹。对不住啊,明年,明年一定去。”
黎安平时虽然老跟宋轩别扭。
但心里也清楚,这一家团圆的好光景,全是宋轩争来的。
所以对宋轩,态度比以往顺眼多了。
宋父最看重一家人整整齐齐。
金公子不过是生意上的伙伴,怎么能跟自家骨肉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