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了碗热汤放在他面前,催促道:“喝点汤,顺顺气。你这么囫囵吞枣,小心伤胃。”
黎安摆摆头:“没事,习惯了。”
吃完饭,一家人都陆续回房歇着了,只有宋绵绵起身打了声招呼。
她整理了袖口,低声说道:“最近秦嫂子一个人守铺子太辛苦,我得去帮把手。况且药柜也要重新清点,不能再拖了。”
“我陪你去一趟。”
黎安顺手把自己背上的长剑和面罩解下来,递给宋齐重。
宋绵绵看他眼底下青得发黑,说话都带着喘,就劝道:“你都熬了两个通宵了,赶紧回去躺会儿。医馆离家几步路,我来去一趟眨眼就回来,出不了岔子。”
“你再这么耗下去,身子会垮的。我不能看着你倒下。”
“我还是陪你走一遭。”
黎安拧着眉不肯松口。
他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只要他还在这个家里一天,就不能放松警惕。
他心里压根不踏实。
姜家如今对宋绵绵恨得牙痒痒,明里不说,暗地里八成派人盯着。
尤其姜书芹那性子,谁晓得会憋出什么阴招来?
“我就回医馆一趟,找秦嫂子交代点事,不待多久,真的没事。”
他最终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宋绵绵一踏进医馆的门,就看见郭氏还守在堂屋里,灯也没熄。
见了她,立马站起身。
“绵绵?这都半夜了,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账本摊开一半,笔尖干涸。
“顺脚带点东西过来。”
她把手里的几个油纸包搁在桌上,掀开一角。
“这是铺子里剩下的点心,最近生意不如从前,剩得多了,丢掉可惜,干脆给你们尝个鲜,明早热一热就能吃。”
她一样样打开,有豆沙饼、芝麻酥、桂花糕,虽然不新,但保存完好。
放着也是坏掉喂耗子,不如拿出来分了,还能帮大伙省下几个铜板买早饭。
郭氏伸手摸了摸纸包,还是温乎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忽然有些发软,忍不住叹道:“你有心了。可你这大晚上跑一趟,怕不止是送吃的吧?”
宋绵绵摆摆手,笑了。
“当然不是。我还得去后院拾掇一下药材。”
后院药材?
郭氏一愣,记得那儿除了几盆枯草啥都没种过。
平日里也没人打理,土都板结了,墙角还堆着旧扫帚和破瓦罐。
不过她没多问,只点头应了。
她知道宋绵绵一向做事有分寸。
若真有什么打算,也不必事事讲明。
宋绵绵往后头一钻,袖子里悄悄掏出一包包药草。
每包都用粗纸仔细包好,封口处还用火漆点了印。
她动作熟练,蹲下身就往土里埋,一包接着一包。
埋完之后提起水桶浇上一遍,水流渗进泥土的声音轻轻响着。
她一边忙活一边留意四周动静。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做完后连脚印都顺手抹平了,整得利利索索。
这事一忙完,前前后后已过去一个时辰。
月亮已经移到屋脊另一侧,院子里只剩下零星几点光亮。
空气渐渐凉下来,草叶上开始凝出湿气。
她站在门口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正要推门回家,眼角忽然瞥到墙角影影绰绰。
宋绵绵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黎安说得没错,姜家人果然没死心,真派人盯梢了。
本想掏迷烟点着,熏晕对方算了。
可转念一想,忽地笑出声,把药塞回袖中,反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
盒盖掀开,里面是些粉末和膏体。
她用指腹蘸了一点,在脸上这儿划一道、那儿抹一下。
接着她绕到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往角落一站,不动了。
后头跟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本来还捏着把汗,见她停住,反而来了劲。
“人不动了!快,趁现在把她弄回姜家!”
他们猫着腰围上去,脚步加快,手指都张开了,只等一把抓住。
刚伸出手,就见那身影缓缓转身。
脸上一道斜痕,嘴角咧开,冲他们一笑,可下一瞬,人竟凭空没了!
过了半晌,才有人抖着声音挤出一句:“……人呢?咱们刚才……是不是一路跟着她进来的?”
另一个嘴上硬气,腿却抖得像筛糠,拼命咬牙稳住。
“别瞎慌,”第三人咽了口唾沫,“可能……是看花眼了。都睁大眼看清楚!”
刚才还是好好的一个人,眨眼间就没了影儿,嘴上喊着让大家别紧张,。
谁碰上这种事能不心里发毛?
人凭空不见,那还能是啥?
打一开始就撞邪了呗。
“咱快走吧。”
有个人伸手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我后面喘气?”
“走走走,赶紧走!”
一群人慌里慌张地全挤出了巷子。
四周终于有了些人气,街对面还有几户人家亮着灯。
只有其中一个还算撑得住,临走时忍不住往后瞥了一眼,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看岔了。
他记得那人是往左拐进暗处的,按理说不可能再出现在原地。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心跳猛地一顿。
对方的姿势一点没变,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直勾勾地对着他。
那一瞬,头皮直接炸开,寒气从脚底板冲上脑门。
同行的伙计发现他人没跟上来,扭头一看,人已经倒在地上,好像晕过去了。
有人伸手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就是晕了。”
另一个人蹲下摸了摸他的手腕,脉搏跳得极快。
“这刚还好好的,咋说倒就倒了?”
众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另一个人急了:“还愣着干啥?快抬走再说!”
两人架起胳膊,一人托着腿,费力地把人抬了起来。
路上有人提议找个大夫看看,但领头的摇头说:“先回府,听小姐吩咐。”
夜风一吹,昏迷的人打了个哆嗦,却没有醒。
另一人拿湿布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低声说:“吓成这样,肯定见到不得了的东西。”
屋外守着的人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只等消息。
人刚醒,姜书芹立马让人把他叫了过来。
两个仆人扶着他穿廊过院,走到厅堂门口才松手。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去,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人一到,还没站稳,就被姜书芹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们这群饭桶!就一个女人,还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