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和纪若熙肩并肩,走在龙湖小区的林荫道里。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一刻,小区里人影寥落。
“……洛老师。”纪若熙忽然开口。
“恩?”
“其实……我自己回去也没问题的。”她小声道。
“我答应了纪叔叔,要安全把你送到家。”洛北奇怪,这姑娘为何突然客气。
“现在太晚了嘛,而且,这里不是你……”小狐狸吞吞吐吐。家教面试那天,洛北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在外面住”,没跟她说更多的情况。
“已经不是了。”洛北的脚步没有停顿。
哦,懂了。纪若熙瞬间噤声,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辛,然后迅速脑补了一场家庭大戏。
当然小狐狸也知道什么话不该问,于是乖乖跟着他亦步亦趋。
她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明明刚才气氛那么好,月光如水,晚风和畅,身边还走着个赏心悦目的帅哥,本该是她插科打诨,占点口头便宜的好时机,怎么就把天聊死了呢?
于是,补救似地,指着不远处一个老太太溜的三只腊肠犬,转移话题:
“你看,那几条狗的毛色好稀罕耶!”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洛北却忽然说道,一点也不体谅她的苦心。
“哎、诶……洛老师,我没好奇这个啦。”纪若熙赶紧说。
“我跟着父亲,很快有了继母和弟弟。不过,我们关系一直处得不太好。”洛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纪若熙说起家事。
是不是太过寂寞了呢?长久以来,自己的内心一直是个空荡荡的海螺,把耳朵附上去,似乎能听到里面空旷的海潮声。
他两个朋友都很好,因为有了他们,他可以拥有家庭里从未得到的温情。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觉得寂寞,像隐居出世却凡心未尽的修士,喜欢看市井的热闹和人间的繁华,像狼想要靠近火,靠近一切热烈的所在。
就象眼前的小狐狸。他想要和她说什么,渴望和她分享什么,哪怕是一些听起来……不那么让人愉快的回忆。
洛北尽量说得轻描淡写。纪若熙听得异常认真。
不仅认真,而且……窃喜。倒不是幸灾乐祸,她觉得,这样是共享秘密,是洛北信任自己的证明。
但听着听着,她实在忍不住,义愤填膺起来:
“你爸和你后妈……他们也太过分了吧!要是我是你后妈,有这么个又帅又聪明的儿子,简直做梦都要笑醒,还要什么自行车……呸呸呸,谁要当你后妈?我要当你亲妈的儿媳妇!”
洛北没跟她说,他亲妈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小家。
“你那个不靠谱爹和后妈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啊!他们都瞎了眼!”小狐狸气愤了,张牙舞爪。
她总是这样,激动起来的时候,会一反常态,高举着手大声说话,象是要对星空宣布希么的孩子。
洛北说到了志愿填报,纪若熙立即用力点头:“计算机好!最喜欢搞it的男生了,用0和1的机器码,就能构造整个数字世界的浪漫诶!”
她纯粹是张口就来。管他什么专业,夸就对了!只要是洛北选的,小狐狸都能把它夸成一朵花儿。
最后,纪若熙一脸严肃地说:“洛老师,你今天的一番话,让我有了学习的动力。”
“啊?”洛北没想到自己会歪打正着。
没想到,小狐狸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眼前一黑:“我要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赚了钱当富婆包养你!”
“那我谢谢你啊。”洛北一时也不好打击她的斗志。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着漫无边际的闲话,打车回到纪家时,时间已经快指向十二点了。
虽然在电话里早通过声气,心系爱女的纪家夫妇还是眼巴巴等着。洛北刚按响门铃,门就开了。
“哎呀,搞得这么晚,你好意思让小洛熬夜陪你……”辛画屏絮絮叨叨,抱怨着女儿。
纪修明则松了口气:“小洛,太麻烦你了,谢谢啊。”
又邀着进屋坐坐,洛北推辞了。简单给纪书记说了晚上的事后,他就告辞离开。
纪修明送走洛北,见妻子还在催促女儿洗澡休息。他坐回客厅沙发,掏出手机。
“喂,婉南嫂子啊,是我,修明……对,阿熙已经平安到家了,你放心……”纪修明打着电话,“唉,谢什么,都是应该的……好好,你也早点休息……”
一边辛画屏问着:“怎么?”
“小沫她妈。”纪修明简单解释,“明天你有空的话,过去看看小沫吧?陪陪她,也开导开导。”
辛画屏点点头,叹了口气:“婉南也是,一天天不着家的。这事业心再重,也不能重过女儿啊。”
“孩子年纪小,看人看事难免片面,需要长辈帮着掌掌眼,把把关。”纪修明神色严肃,“不过这种事,终究还是得她妈妈出面。我们再怎么,也算是外人。”
“汤书达那小子,也是不识好歹。就他那条件,配小沫都算高攀了,还这么欺负人家姑娘。”辛画屏哼了一声。
经洛北复述,纪家夫妇大致明白了今晚的经过。生日会后,洛北送纪若熙回家,其他人去汤家吃蛋糕。然后汤许二人忽然大吵了一架,许沫哭着回家,醉酒的汤书达竟还打上门去。
纪修明本就对汤书达印象极差,这下更是皱眉。他打定主意,等晏婉南回来,就对她说清此事,准备白雪公主劝分了。
至于洛北,在纪修明心中自然是大大上分。大晚上的,又非亲非故,洛北却把整件事处理得十分妥帖,进退得当,小伙以后绝对是个人才。连带着对推荐侄儿的洛诗,也高看了几眼。
“修明,还有个事。”辛画屏尤豫了一下,“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对梁赫有点看法……”
“怎么说?”纪修明放下茶杯。
“你看,小沫的生日,梁赫不也去了?你其实可以让他送阿熙回来的。又何必舍近求远,巴巴地麻烦人家小洛?谁的时间不宝贵,为你一句话,让小洛跑来跑去的,欠下这么个人情。”
“我也没想到,会折腾得这么晚。”纪修明皱了皱眉,“确实辛苦了小洛,谢礼我不会少他的。”
“这是谢礼的问题吗?”辛画屏有点顾虑,怕女儿听到,压低了点声音,“我是说,你为什么舍近求远?”
“那要问梁赫自己了。”
“什么意思?”
“我倒要问了,梁赫为什么出现在生日会?他跟许沫什么关系?”
辛画屏语塞:“是汤书达……”
纪修明提到这帮纨绔子弟,眼神不善:“汤书达什么品性,你刚才不还在声讨吗?跟他混一个圈子的,又有什么好人?”
见辛画屏不吭声了,纪修明也不再多说。经过今晚的事,他对梁赫的印象已经降格成“跟汤书达一伙的”了。
不学无术尚可原谅,性格顽劣直接pass。
这时,见纪若熙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夫妻俩赶紧停口。
“爸,妈,你们在说啥?”纪若熙满脸都是“求八卦”的表情。
“没你的事,赶紧吹了头发睡觉,明天还上课呢。”纪修明板着脸说。
“没劲。”纪若熙嘟了嘟嘴,自己回房去了。
“老纪……”辛画屏还想说什么,纪修明却只是摆了摆手,无需多言的意思。
“不管你看好谁。”纪书记很严肃的语气,“反正阿熙上大学前,我只希望她专注备考,别的一律不用多想。”
“我又没看好谁……而且,我觉得,咱闺女对洛北恐怕是……”辛画屏小声嘀咕。
她总觉得一边是丈夫对梁赫瞎严防死守,女儿一边在暗度某人的陈仓。
“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纪修明没听清。
“没什么。”辛画屏没好气地回,“都十二点了,赶紧睡吧,你这个老古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