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好不容易,才从同学们山呼海啸般的热情中脱身,在掌声平息的间隙,飞快地溜下了场。
按说,他不过是拿苏幕的花献同班同学的佛,几箱饮料罢了,似乎不该这么人望高涨。毕竟,刚开学大家都不熟。
但巧就巧在,在他之前的容宇,那一番嗟乎来食的吆喝,成功地拉了一波反向好感。
大伙心里都赌着一口气,打定主意,下一个上来介绍的无论是谁,都要热烈捧场一番。让这装逼的烧包小伙知道,没谁欠着他钱,非得舔着他脸。
没想到,下一个上来的,正好是洛北。
那敢情好!兄弟们,给洛哥表演个山呼海啸,给容宇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排面!
也顺便把角落里的某位爷鼻子给气歪了。
紧接着上场的肖崖,没指望自己能比肩洛北的受欢迎程度。不过,他这几天军训班长刷的脸熟,终究不是白刷的,从洛北那里py来的灵感也引发了阵阵笑声。大家其实蛮欣赏这种城墙拐弯厚的脸皮和冷幽默,至少,比某人大把撒币强。
就在班会气氛逐渐回暖时,很突然地,食堂二楼的日光灯管“啪”一下子全熄灭了。
周遭顿时黑了下来,除了学生们手机屏幕星星点点的荧光,就是走廊的应急灯在亮着。
左盼山往窗外望望,对面宿舍楼仍旧是灯火通明,看来只是食堂这边的照明线路出了问题“哎呀老师,不好意思,好象是空开跳闸了!在找电工检修了已经,可能没那么快,要不借你们个大电筒?”
一片漆黑里,冒出食堂管理大叔的光头,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分外惨白。
“或者蜡烛也行。”看到左盼山有点迟疑,食堂大叔又补充,“上学期,有别的班也在咱食堂搞什么烛光晚会,剩了很多没带走。”
女生们闻言,都起哄说蜡烛比较有氛围。左盼山让大叔拿上来一看,居然是应急蜡烛,铁盒装着的,防风无烟还耐烧。洛北他们桌也分到一盒,点燃之后拢在手掌中,就象是拢住一团温暖的火。
就在这时,桌边的窗外人影晃动。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卫衣少女探头进来,很好奇地往里张望着,看这群叽叽喳喳没见过火似的大孩子。
她的目光,首先就落在了洛北身上。
这时,他正低着头,手里的竹签正挑着之前烧了一半碳化了的烛心,好让火光更明亮一些。
这个时候,那团温暖的火光恰好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庞,另外一半隐藏在黑暗里。
光与影的交错,在他脸上分割出一条清淅的界线。这样的明暗对比,让人联想起古诗里所说的“阴阳割昏晓”。
少女盯着洛北犀利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转过头看来时,她才掩饰似地托了托鼻梁上的墨镜。
即便有鸭舌帽和墨镜的遮挡,宽大的卫衣也隐藏了玲胧的身形,依旧能够看出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肌肤润泽,容貌俏丽。
首先发现她的其实是何子望。小何同学紧张地偷捅了下洛北的手肘,指向窗外的人影。
“找人?”洛北寻踪看去,略扫一眼,也不在意,只随口问。
“这是计算机1班的班会么?”女孩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打亮手机的手电筒灯,光束在窗内攒动的人头上略略扫了一圈。
“容宇走了。”洛北的语气波澜不惊。说完这话,他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场中。
有了蜡烛这个光源,原本中断的班会得以为继,下一个上场介绍自己的男生正在抑扬顿挫。
“什么?”少女对他没头没脑的话有点困惑。
“你不是找容宇么?”洛北只好多说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容宇?”少女更加惊讶了。
“那天在铜锅涮肉馆,你跟容宇一起的。”洛北的回答言简意赅。他本以为,告诉对方必要信息,就可以结束这段对话。没想到,这姑娘还是个好奇宝宝,很让惜字如金的他为难。
如他所说,这位就是报到那天晚上,大伙在涮肉馆见过的姑娘,谢霜。
“你还认得我呀?”谢霜微微一怔,而后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笑道。
其实洛北认脸的水平相当一般,尤其是对女孩子。也就是这么些年过来,他身边的异性友人颜值都过于醒目,这才避免拍肩认错人的乌龙。
不过,对于谢霜,情况有点特殊:她戴着的鸭舌帽和墨镜,差不多的身量,以及跟纪若熙有点相似的气质,让洛北忍不住幻视那头心思诡秘难猜的小狐狸。
也正因如此,他才难得地记住了谢霜的样子。
这话当然不方便对人家姑娘讲。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拿你当别人的代餐呢,这多不合适啊。
所以在毫不知情的谢霜看来,这无疑是洛北对自己特别留心的证据一两次和他碰面,她的穿衣和化妆风格都不同,且用帽子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对方竟然还能一眼认出,实在很难不让她多想————
但讶异之后,她心里竟然有种隐隐的愉悦感。原来,在自己暗自注视这个男生的同时,对方居然也在偷偷在意她。
如果这是一本言情小说,这一刻就该是男女主角双向奔赴的开始。
当然,谢霜也不至于自我感觉良好,好到认为洛北对自己一见钟情,寤寐思之,辗转反侧云云————
但这始终是自己魅力的证明。
谢霜的心情很好,全然不知洛北这枚话多会死星人心中的郁闷。她悠闲地扒着窗台,跟这个英俊而冷感的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你猜错了噢。我确实认识容宇,不过今晚————我不是来找他的。”
“恩嗯。”洛北正低头捏着手机,手指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对她的话题根本是兴趣缺缺。
都怪纪若熙那小兔崽子,一回姥姥家就马放南山,把他叮嘱的复习计划全给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会子收假了,还好意思厚着脸皮,来问“洛老师怎么办”。
洛北不知道是小狐狸在故意逗他,正忙着跟她对线,没顾得上搭理谢霜的没话找话。
谢霜却把这种敷衍当成他天性的冷漠话少。她对沉默寡言这挂的帅哥其实接触不多,只觉得这种冷感饶有风味,于是兴致勃勃地继续着话题:“今天我其实是来五道门附近出外勤的。下班后,就想着来你们华大校园里逛逛。听朋友说在白藤园食堂开班会,顺便过来看看,也不是找他来的。”
洛北努力克制不要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其实心里觉得这姑娘有点自来熟。
“哇,洛北,有美女找你!”肖崖分发完蜡烛,回到座位。一抬头看到谢霜正在窗边跟自己舍友谈笑风生,不禁脱口而出,声音激动。
“不是找我。”洛北摇头。
“不是找你,那你还跟人家聊得那么起劲?我才不信!”肖崖乐呵着编派舍友的八卦,转头又饶有兴趣地跟那姑娘搭着话,“同学,你找谁?”
“来听听你们班的班会,不可以么?”谢霜微微笑道。
肖崖没认出她,于是招呼道:“当然可以。我们这儿还有空位,不如同学你也进来一起坐坐?”
谢霜只是笑,也不接话,倚着窗台,目光只是隐隐约约落在洛北身上。
过一会儿肖崖再看,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仿佛刚才的惊鸿一瞥,只是夜色下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