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缓缓停下车。
他没有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静静地看着副驾驶的女孩。
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洒在慕容千雪的脸上。
她的头一直低着，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
一滴液体，忽然从发丝间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她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像迷路的小兽。
“我以为……”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
“我以为我们还是好朋友的……”
“我只是……只是很想念大学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们没有钱，没有名牌包，没有豪车。
但她们拥有最真挚的快乐。
周楚的心口，被这哭声揪得生疼。
他伸出长臂，将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女孩，一把捞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告诉她。
过去了。
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
周楚的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将那道湿润的泪痕轻轻揩去。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件会碎的瓷器。
车厢内狭窄而安静，他开了口，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直接钻进慕容千雪的耳朵里。
“因为，你和她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慕容千雪的肩膀轻轻一颤。
她抬起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眼眸湿漉漉的，像受惊的鹿，写满了不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人生，有人帮你按了快进键。”
周楚重新发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上。
“而她们，还停在原地。”
“这不是谁的错。”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想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为她解释这背后残酷的阶级现实。
“打个比方吧。”
“大学时，你们都在同一个新手村，穿着破布衣，拿着小木剑，为打倒一只哥布林爆出几个铜板而尖叫半天。”
“那时候，你们的目标、快乐，都是一样的。”
“可现在呢？”
周楚转动方向盘，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车流。
“你，慕容千雪，遇到了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恋又宠溺的弧度。
“等于被游戏g，也就是我，直接用后台权限调到了满级。”
“你背包里塞满了神器，坐骑是绝版神兽，家在天空之城。”
“而她们，还在新手村，正为了攒够钱换一把攻击力+2的破铁剑而发愁。”
“你告诉我，一个满级神装的顶级玩家，要怎么和一个还在被史莱姆追着打的新手聊天？”
周楚的语气很轻松，带着几分戏谑。
但这番话，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慕容千雪心中那团名为“友情”的乱麻。
“你回到新手村，想跟她们分享天空之城的风景有多美。”
“她们听不懂，也想象不到。”
“她们只会觉得，你在炫耀。”
“你觉得一万块的包包很便宜，只是个小玩意儿。”
“对她们来说，那是需要咬碎牙攒两三个月的工资。”
“你心疼她们住得不好，想送一套汤臣一品的房子。”
“在她们听来，那不是礼物，是拿钱在抽她们的脸，践踏她们摇摇欲坠的尊严。”
“所以，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们的错。”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只是你们脚下的路，早已经分岔，通往了两个再无交集的终点。”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怀念的，只是那段回不去的时光，和那个时候天真纯粹的自己。”
“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千雪。”
“你不可能为了怀旧，就把自己一身神装脱了，删号重练，跑回新手村陪她们打哥布林。”
“就算你真的这么做了，你猜，她们会欢迎一个假装萌新的神吗？”
慕容千雪怔住了。
周楚这套离谱的“游戏论”，却用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解释了她所有的委屈和难过。
是啊。
道不同。
她们想要的，是安稳，是首付，是看得见的未来。
慕容千雪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她想要的，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和她们不一样了。
她想要的，是站在这个男人身边，陪他去看他所说的、更高处的风景。
那些被友情刺伤的痛楚，那些难堪，在周楚条理清晰的分析下，被一点点抚平、治愈。
悲伤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终于懂了。
有些人，注定只能留在过去。
而她的未来，是崭新的，是充满无限可能的。
车厢里的抽泣声停了。
慕容千雪从包里抽出纸巾，有些狼狈地擦着脸，鼻音浓重地问。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没有朋友了？”
“傻瓜。”
周楚笑了，腾出一只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只是需要换一批，同样满级神装的朋友。”
“她们会跟你聊，今天爱马仕又出了哪款限量包，哪个私人海岛的风景更好。”
“你送她一套房，她不会觉得被羞辱，只会想着该回赠你一辆什么颜色的法拉利。”
“那才是属于你的圈子，轻松，自在。”
慕容千雪被他逗得“噗嗤”一声，带着泪花的脸绽开一个笑容。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一点不夸张。”
周楚一脸认真。
“以后我带你多参加些宴会，你就会发现，交朋友，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慕容千雪看着他，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是啊。
有他在，自己还怕什么呢？
那些不值得的人，就让她们彻底成为过去吧。
专属电梯直达顶楼，门一开，一个大到夸张的客厅映入眼帘。
万家灯火在脚下汇成一条光的银河。
周楚没有开灯，只是牵着慕容千雪的手，穿过客厅，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高空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瞬间吹散了车内的沉闷。
阳台大得像个空中花园。
两人并肩坐在藤编沙发上，城市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慕容千雪身上单薄的连衣裙被风一吹，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下一秒，一件带着男人体温和干净气息的西装外套，落在了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