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悠闲地摇着蒲扇，闻言抬了抬眼皮。
“李子？有倒是有，不过……”
老板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小筐水果。
“就剩这点黑布林了，我跟你说，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酸，是能把牙酸倒的那种，你确定要？”
周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筐李子个头不大，颜色黑紫，表皮挂着一层白霜。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凑近闻了闻。
一股尖锐的酸气直冲鼻腔。
就是它了！
“要了！我全要了！”
“别别别。”
老板赶紧拦住他。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这玩意儿你女朋友要是胃不好，可千万不能多吃，尝个味儿就行了。”
周楚一想也是，慕容千雪现在胃正虚弱着。
他从里面精心挑了七八个看起来最新鲜的。
“老板，就这几个吧。”
付了钱，周楚拎着这袋“希望”，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公司。
前后花了不到半小时。
当他推开办公室门时，慕容千雪正有气无力地蜷在沙发上，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猫。
看见他手里的袋子，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抢过袋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我……我去洗洗。”
她捧着那几个黑乎乎的李子，像捧着稀世珍宝，径直冲进了洗手间。
周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紧张。
成败，在此一举了。
很快，慕容千雪就拿着一颗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的黑布林李子走了出来。
她坐回沙发上，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对着那颗李子，“咔嚓”就是一大口。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周楚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腮帮子都跟着泛起一阵酸意。
他紧紧盯着慕容千雪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怎么样？”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是不是特别酸？”
慕容千雪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
紫红色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溢出一丝。
她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喜。
“不酸啊。”
“挺甜的。”
周楚整个人都定住了。
甜？
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老板那句“能把牙酸倒”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
他不信邪地从袋子里又拿了一颗，也学着她的样子，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
一股霸道无比的酸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口腔。
周楚的五官痛苦地扭曲成一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牙齿，舌头，喉咙，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酸”！
口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疯狂分泌。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他妈叫甜？
这分明是浓硫酸兑了柠檬精！
他再看向慕容千-雪，对方已经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第一个，正心满意足地伸手去拿第二个。
周楚的脑海里，“怀孕”那两个大字，已经变成了加粗、标红、闪着金光的特效字体，在他眼前循环播放。
完了。
八九不离十了。
慕容千雪很快就吃完了第二个，白皙的小脸上泛起满足的红晕，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不少。
她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又把手伸向了袋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第三颗李子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捂住了袋口。
“不行。”
周楚沉下脸，语气坚决。
慕容千雪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这个太酸了，吃多了伤胃。”
周楚试图跟她讲道理。
“你现在胃本来就不好，尝两个解解馋就行了，不能再吃了。”
慕容千雪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看着周楚严肃的脸，又看了看被他死死护住的袋子，嘴巴一瘪。
晶莹的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你凶我……”
她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你就给我买了这么几个……还不让我吃……”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周楚……你小气……”
周楚瞬间慌了神。
他最见不得她哭。
“我要告诉我爸，告诉我妈，说你欺负我……”
她一边抽噎，一边控诉着他的“罪行”。
周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道理？
跟一个孕妇讲什么道理！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崩断。
“错了错了，我错了！”
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宝宝不哭，是我不好，我混蛋！”
“我不是凶你，我是担心你啊。”
他抱着她轻轻地晃着，声音放得无比轻柔。
“不小气，老公怎么会小气呢？”
“乖，不哭了，我这就去给你洗，你想吃多少，我就给你洗多少，行不行？”
周楚认命地拿着那个袋子，走进了茶水间。
他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冷水冲刷着一颗颗紫黑饱满的李子，也徒劳地试图冲刷掉他脑子里那些疯长的念头。
根本没用。
客厅里，慕容千雪已经心满意足地窝回了沙发上，唇齿间似乎还萦绕着第一颗李子的甜香。
周楚一边洗，一边神经质地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满足后，轻轻咂嘴的声音，带着那么点意犹未尽。
周楚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洗好的李子沥干水分，放进一个剔透的玻璃碗里。
他端着碗走出去，路过玄关时，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掏出了手机。
指尖因为沾了水，在微湿的屏幕上滑动时，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敲下了几个字。
【怀孕初期症状】
搜索结果几乎是瞬间就弹了出来。
第一条：孕吐、恶心、反胃。
周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起前几天，千雪确实有好几次早上起来冲进卫生间干呕，出来时眼圈都红了。
她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没睡好，胃不舒服。
他当时竟然信了。
第二条：口味发生改变，可能突然喜欢吃以前不爱吃的东西，尤其是酸的。
周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自己手中那碗黑布林上。
这东西，他刚才尝过了。
那不是酸，那是味觉层面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可她，却说很甜。
第三条：情绪波动变大，容易因为小事而伤心、哭泣。
周楚的眼前，立刻回放出刚刚她只是瘪了瘪嘴，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的委屈模样。
就因为，他不让她多吃两个李子。
一条条，一款款。
完美命中。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擂了几下。
跳得又重又乱，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手机屏幕上的字，开始在他眼前晃动，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