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看似在低头玩手机。
他的手机摄像头，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现场所有人的表情，所有细节，用4k画质分毫不差地录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
所有药材，都按照“配方”要求，被研磨成了细腻的粉末。
小伟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极具仪式感的姿态。
他当着所有镜头，将清水与蜂蜜，按特定比例缓缓倒入药粉中。
“家人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他一边高喊，一边奋力揉搓着那个药材面团。
很快，一颗颗大小均匀、色泽深沉的药丸，在他手中成型。
他将十几颗药丸摆在一个白色瓷盘里，高高举起。
“家人们！看！”
瞬间，整个房间死寂。
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的弹幕也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瓷盘里的那些药丸，无论颜色、大小、还是形状，都和周氏集团官方宣传图里的草本焕颜丸……
一模一样！
“天……”
“真……真的做出来了？”
现场，有人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下一秒，排山倒海的欢呼与尖叫，几乎要掀翻这间小屋的屋顶！
直播画面里，主播小伟的脸因极度亢奋而扭曲，他沐浴着众人的欢呼，真如一个凯旋的君王。
“看到了吗！家人们！看到了吗！”
他嘶吼着，嗓音都已变调。
“没有什么神药！没有什么商业机密！”
“周氏集团，就是在用这些最普通的药材，收割你们的智商税！”
“一颗成本不到十块钱的东西，他们敢卖八千八！他们的心，是黑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瓢滚油，浇进愤怒的烈火中。
直播间的弹幕，从震惊彻底转为狂暴的怒潮。
【骗子！周氏集团是最大的骗子！】
【退钱！必须退钱！】
【抵制周氏集团！让这种无良企业滚出龙国！】
舆论的洪流，在这一刻冲向顶峰。
润生大药房的计划，完美达成了第一步。
就在小伟准备乘胜追击，继续煽动观众时，一个清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它们看起来一样，但……真的是一样的东西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现场喧嚣的泡沫。
嘈杂的人群，出现了一瞬的安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像大学生的女孩，正举着手，努力从人堆里往外挤。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困惑与执着。
小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跳，但立刻又舒展开，换上那副“欢迎一切质疑”的正义嘴脸。
“这位妹妹，有什么疑问，大胆说！我们今天就是要追求真相！”
女孩被众人注视，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将一直紧抱在怀里的小巧手提袋，举了起来。
“我……我这里，有一颗真正的草本焕颜丸。”
万众瞩目之下，她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
那独特的造型，以及盒子中央烫金的“周氏”logo，让许多人瞬间认了出来。
这，正是草本焕颜丸官方唯一的正品包装盒！
“这是我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只吃了一颗，痘印就淡了很多……”
女孩认真地说。
“我不相信它是骗人的。”
“所以，我想用我的这颗，和你做的，比一比。”
这个提议，让整个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刺激。
真假美猴王？
现场对决？
这可比单纯的制作有看头多了！
“比！必须比！”
“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人群开始起哄，气氛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小伟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完全是计划之外的变故。
但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他所扮演的“正义使者”人设，让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旦拒绝，前面所有的表演，都将化为泡影。
“好！”
小伟一咬牙，大声应战。
“就让大家亲眼看看，这八千八的智商税，和我们十块钱的成本，到底有什么区别！”
……
“有点意思。”
沙发上，周楚看着直播里突然出现的女孩，唇角扬起。
他没想到，除了自己，竟还有人对焕颜丸有如此纯粹的信心。
“这个女孩……不是我们安排的？”慕容千雪很是惊讶。
“不是。”周楚摇头，“但她的出现，比我们安排一万个托，都更有用。”
慕容千雪瞬间了然。
托，是假的。
而一个真实的、自发的、对产品抱有绝对信任的消费者，她的力量，在此时此刻，胜过千军万马。
“他们要怎么比？焕颜丸的效果，又不能立刻显现。”慕容千雪问出了关键。
“别急。”
周楚的目光，落在直播画面里那个被女孩小心翼翼打开的红色丝绒盒子上。
一颗丹药，静静躺在其中。
而另一边，是瓷盘里那些形态相似，却色泽死灰、宛如泥丸的“仿制品”。
两者形成了无比扎眼的对比。
正品丹药圆润饱满，通体莹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表面甚至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光。
哪怕是隔着屏幕，那股“神物”与“凡品”之间，云泥之别的气质，已经显露无疑。
“小伟和润生大药房，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
周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他们以为，我周楚的丹药，是靠药材堆砌出来的。”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那张谁都能抄走的丹方。”
“而是炼制它的手。”
“和我这个人。”
慕容千雪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看着周楚那张自信到极点的侧脸，轻声问：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准备收网了？”
“收网？”
周楚笑了。
“不，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关掉直播，将手机扔到一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现在，是时候，去给他们那座快要塌方的大楼，抽掉最后一根承重柱了。”
直播间的镜头，死死锁定了两个焦点。
一边，是静置于红色丝绒盒中的“草本焕颜丸”。
它通体莹润，散发着微光与若有若无的馨香，像一件等待被鉴赏的艺术品。
另一边，是一个廉价的不锈钢盆，里面盛满了灰褐色的粉末。
粗糙，廉价，充满了工业化的冰冷。
云泥之别。
这个词，在数百万观众的脑海中同时浮现。
然而，直播间狂热的气氛早已燎原，多数人被高涨的情绪裹挟，彻底丧失了基本的判断。
“别被外表骗了！越是好看的东西，税越高！”
“对啊，几块钱的药材，还能给你炼出金子来？”
“小伟，快开始！让我们看看你搓出来的丸子，和八千八的到底有什么区别！”
小伟的额角绷紧，一颗汗珠悄然滑落。
他也没想到，正品丹药仅是静置在那里，就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韵。
隔着屏幕，他几乎能嗅到那股纯净的药力。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