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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会吃掉爸爸(1 / 1)

袁小花六岁生日那天,家开始对她眨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是墙上的裂纹。那道裂纹从天花板延伸到墙角,裂成三叉,像极了一只眯着的眼睛。袁小花第一次注意到它时,那只眼睛正在慢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眨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裂纹还是裂纹。

但晚上睡觉时,她听见墙壁在呼吸。

很轻很轻的起伏声,像巨大的肺在缓慢扩张收缩。她把手贴在墙上,能感觉到微弱的、有节奏的震动。咚咚,咚咚,和她的心跳不一样,更慢,更深沉。

“妈妈。”她钻进被窝,小声喊。

妈妈在隔壁房间应了一声:“怎么了小花?”

“墙在动。”

妈妈的笑声传过来:“傻孩子,墙怎么会动?快睡觉。”

袁小花闭紧眼睛,假装睡着。墙的呼吸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像摇篮曲,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她发现那只“眼睛”变了位置。

昨天还在床头正上方,今天挪到了门框旁边。裂纹的走向也变了,从三叉变成了四叉,更像一只睁大的眼睛。

“妈妈你看!”袁小花指着裂纹。

妈妈正在煎鸡蛋,头也不回:“老房子都这样,热胀冷缩。快洗脸吃饭。”

爸爸从卫生间出来,胡子上还挂着牙膏沫:“什么裂纹?哪呢?”

袁小花指向门框。

爸爸眯眼看了一会儿:“没有啊。小花,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袁小花愣住了。她再看向门框,那只眼睛还在,清清楚楚的四道裂纹,甚至能看到“瞳孔”位置有个小黑点,像钉眼。

但爸爸走过去,手直接摸在墙上:“平整得很嘛。小孩子想象力真丰富。”

袁小花不说话了。她低头喝粥,粥很烫,她吹了吹。热气升起来,在空气中扭曲。透过热气,她看见整面墙的墙纸纹路都在微微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爬。

她放下勺子。

“怎么不吃了?”妈妈问。

“不饿。”袁小花小声说。

那天她去幼儿园,一直心神不宁。画图画的是房子,她画着画着,给房子加上了眼睛、嘴巴,还有从窗户伸出来的舌头。老师看到了,皱起眉头:“小花,房子怎么会吃人呢?”

袁小花抬起头:“家会吃人。”

老师笑了:“家是保护人的,怎么会吃人?”

袁小花没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墙在呼吸,裂纹在移动,墙纸在蠕动。说出来,大人只会笑。

放学回家,刚进楼道,她就听见了咀嚼声。

很轻,但很清晰。咯吱,咯吱,像在啃很硬的东西。声音从她家那扇门后面传出来。

她站在门口,不敢掏钥匙。

门自己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愣着干嘛?进来啊。”

袁小花慢慢走进去。咀嚼声消失了。家里一切如常,电视开着,爸爸在看新闻。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

但她闻到另一股味道。

很淡,混在饭菜香里,像铁锈,又像放了很久的肉。

“洗手吃饭。”妈妈拍拍她的头。

袁小花洗完手,坐到饭桌前。她盯着那盘红烧肉。肉块油亮亮,冒着热气。但有一块肉的形状很奇怪,不像猪肉,更像……手指?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就是普通的红烧肉。

“快吃。”爸爸夹了一块到她碗里。

袁小花用筷子戳了戳肉,肉软软的,流出汤汁。她咬了一小口,味道正常。但她嚼的时候,又听到了咀嚼声。

不是她自己的咀嚼声。

是从地板下面传来的。

咯吱,咯吱,很有节奏。

“你们听。”她放下筷子。

爸爸妈妈都停下来。咀嚼声还在继续。

“什么?”爸爸侧耳听了听,“没声音啊。”

“有!在地板下面!”

妈妈笑了:“是邻居家在吃东西吧。快吃你的。”

袁小花低头吃饭,但每嚼一口,地板下的咀嚼声就同步一次。像在学她,又像在催促她。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见家活了。墙壁变成肉做的,地板变成舌头,天花板变成上颚。她被吞进去,在家的胃里,看见很多没消化完的东西:爸爸的眼镜,妈妈的发卡,还有她去年丢的那只拖鞋。

家对她说:“你是我的一部分了。”

她惊醒,浑身是汗。

月光从窗帘缝照进来,照亮了那只眼睛裂纹。裂纹又移动了,现在在她枕头正上方,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抓起枕头,想扔过去。

裂纹突然张开,不是张开,是裂得更深了。从墙壁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两滴,滴在她被子上。

袁小花尖叫起来。

爸爸妈妈冲进来,开灯。

“怎么了小花?”

“墙流血了!”袁小花指着天花板。

爸爸抬头看,天花板干干净净,只有那只裂纹。但裂纹是干的,墙纸是米黄色的,哪里有什么血。

妈妈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做噩梦了吧?”

袁小花看向被子,刚才滴到血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小块水渍,可能是她自己的汗。

“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妈妈给她掖好被子,关灯出去了。

黑暗中,那只眼睛裂纹,慢慢弯了起来。

像在笑。

第二天是周末,袁小花不用去幼儿园。爸爸妈妈说要大扫除。

“家里太脏了,该打扫打扫了。”妈妈戴着橡胶手套,递给袁小花一块抹布,“你擦桌子。”

袁小花接过抹布,闻到一股怪味。不是抹布的味道,是家里的味道。那股铁锈混着腐肉的味道,今天特别浓。

爸爸在拖地,拖把碰到墙角时,墙角突然收缩了一下。

像怕痒。

爸爸没注意,继续拖。但袁小花看见了。墙角的踢脚线,像嘴唇一样抿了抿。

“爸爸!”她喊。

爸爸回头:“嗯?”

“墙……墙动了。”

爸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角。墙角好好的,踢脚线贴着墙,一动不动。

“小花啊,”爸爸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看太多动画片了?房子是木头水泥做的,不会动的。”

“可是……”

“没有可是。”爸爸摸摸她的头,“去擦桌子吧。”

袁小花走到饭桌旁,开始擦桌子。木头桌面很光滑,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里,她背后的墙壁在慢慢起伏,像在呼吸。

但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墙就停了。就像昨晚的血,只有她看见,大人看不见。

中午吃饭时,她提出了要求。

“我想去姥姥家住。”

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眼。

“为什么?”妈妈问。

“家里……家里不好。”

“家里怎么不好了?”爸爸放下筷子,“有吃的有住的,哪不好?”

袁小花说不出来。她总不能说墙在眨眼睛地板在咀嚼墙角会动。大人不会信的。

“我就是想去。”她小声说。

“不行。”爸爸斩钉截铁,“姥姥家远,你还要上学呢。别胡思乱想,快吃饭。”

袁小花低头扒饭。饭很硬,她嚼得很慢。每嚼一下,地板下的咀嚼声就跟一下。咯吱,咯吱,像在嘲笑她。

饭后,妈妈在厨房洗碗。袁小花走过去,拉了拉妈妈的衣角。

“妈妈,我们搬家好不好?”

妈妈正在刷锅,水声哗哗的:“搬家?为什么?”

“这个家……是活的。”

妈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刷:“又胡说。快去睡午觉。”

“是真的!墙会呼吸,地板会吃东西,墙角会动!我都看见了!”

妈妈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花,你听妈妈说。房子就是房子,不会活。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家了?”

袁小花愣住了。

“是不是爸爸妈妈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家里不舒服了?”妈妈蹲下来,眼睛红了,“你说出来,妈妈改。”

袁小花慌了:“不是的,妈妈很好……”

“那为什么总说家不好?”妈妈抱住她,“这是我们的家啊,我们三个人的家。你出生就在这里,长这么大就在这里。家怎么会害你呢?”

袁小花说不出话。她感觉到妈妈的眼泪滴在她脖子上,热热的。

“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家也爱你。”妈妈轻声说,“家保护我们,给我们住,给我们温暖。它是好家。”

袁小花点点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不是的不是的!家是活的!家会吃人!

但她没说出口。她怕妈妈更伤心。

下午,爸爸在修水龙头。旧水龙头锈死了,拧不下来。爸爸用扳手使劲拧,脸都憋红了。

突然,水管里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爸爸停下动作,侧耳听。声音停了。

他继续拧。咕噜声又响起来,这次更大声,还带着水花溅起的声音。

“奇怪,水管里有什么?”爸爸嘀咕着,把耳朵贴到水管上。

就在那一瞬间,水龙头突然自己拧开了!

不是被爸爸拧开的,是它自己转动的。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像有生命一样,顺时针转了三圈。

然后,喷出来的不是水。

是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

喷了爸爸一脸!

爸爸惨叫一声,往后跌倒。液体喷得到处都是,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那股铁锈腐肉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妈妈冲进来:“怎么了?!”

“水管!水管喷血了!”爸爸抹着脸,手上全是红色。

但妈妈看着他,表情古怪:“什么血?是锈水吧?”

爸爸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液体是暗红色,但仔细看,确实像是铁锈混着水。他闻了闻,是铁锈味,不是血腥味。

“可是……可是它自己拧开的!”爸爸指着水龙头。

水龙头现在关得紧紧的,一滴水也不漏。

“你拧了半天,终于拧开了呗。”妈妈拿来毛巾,“快擦擦,脏死了。”

爸爸接过毛巾,擦脸,擦手。但袁小花看见,爸爸擦过的地方,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红印子。不是染上的颜色,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

像血管爆了,但爸爸好像没感觉。

那天晚上,爸爸开始不对劲。

先是吃饭时,他把骨头嚼碎了咽下去。不是鸡骨头鱼骨头,是猪大骨,硬邦邦的。他却嘎嘣嘎嘣嚼得津津有味,连渣都不吐。

妈妈目瞪口呆:“你疯啦?骨头怎么能吃!”

爸爸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不能吃吗?我觉得……很香。”

接着是看电视时,他拿起遥控器,放进嘴里舔。不是咬,是舔,像舔冰棍一样,把遥控器的每个按键都舔了一遍。

“你干嘛!”妈妈抢过遥控器。

爸爸咂咂嘴:“有点咸。”

然后是睡觉前,他站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盯着门框看。看了足足十分钟,眼睛都不眨。

“你看什么呢?”妈妈问。

爸爸缓缓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门框……在长。”

“长什么?”

“长牙齿。”爸爸指着门框的边缘,“小小的,白色的,像乳牙。”

妈妈走过去看。门框是木头的,边缘光滑,什么也没有。

“你眼睛花了吧。”妈妈拉他上床,“快睡。”

但袁小花躺在床上,听见爸爸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在长……真的在长……好多牙齿……家要吃饭了……”

她吓得用被子蒙住头。

半夜,她被咀嚼声吵醒。

不是地板下的咀嚼声,是从爸爸妈妈卧室传来的。巨大的、狼吞虎咽的咀嚼声,还伴随着吞咽的咕咚声。

她悄悄下床,走到他们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咀嚼声就是从黑暗里传出来的。

她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床。爸爸妈妈并排躺着,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嘴巴却在动,不停地咀嚼,像在吃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们的脸颊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嘴角流出暗红色的唾液。

袁小花捂住嘴,不敢叫出声。

突然,爸爸的头转了过来,正对着门缝。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像猫眼。

“小花,”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因为嘴里塞满了东西,“你也饿了?”

袁小花转身就跑,冲回自己房间,锁上门。

她钻进被窝,浑身发抖。

咀嚼声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时,声音停了。袁小花不敢出去,直到妈妈来敲门。

“小花,吃早饭了。”

妈妈的声音很正常,很温柔。

袁小花慢慢打开门。妈妈站在门口,穿着围裙,笑容满面。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昨晚睡得好吗?”妈妈问。

袁小花盯着妈妈的脸。皮肤光滑,嘴唇红润,没有任何异常。

“爸爸呢?”

“在厕所呢。快洗漱吃饭。”

袁小花走到卫生间门口,听见爸爸在里面哼歌。调子很怪,像某种古老的童谣。

她推开门,爸爸正在刮胡子。镜子里的他,脸颊有点凹陷,眼睛下有黑眼圈,但其他都正常。

“早啊小花。”爸爸对她笑。

袁小花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看到的难道是梦?

早饭时,一切正常。爸爸妈妈说说笑笑,讨论今天去哪里玩。爸爸没有再吃骨头,也没有舔遥控器。

袁小花稍微放松了点。

也许真的是梦。

饭后,爸爸说要去倒垃圾。他拎起垃圾桶,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门把手突然变形了!

金属的门把手,像橡皮泥一样软了下去,然后向上延伸,缠住了爸爸的手腕!

爸爸惊叫一声,想甩开,但门把手已经死死箍住了他。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

“怎么回事!”妈妈冲过去帮忙。

但地板突然活了!

木地板像波浪一样起伏,把妈妈掀翻在地。接着,从地板缝隙里伸出无数条细小的、肉色的触须,缠住妈妈的脚踝,往地板下拉!

“妈妈!”袁小花尖叫。

爸爸还在和门把手搏斗,门把手已经缠到他胳膊肘了。他拼命拽,但金属像长在他肉里一样,越拽越紧。

墙上的那只眼睛裂纹,此刻完全睁开了。裂纹深处,不是墙体的黑暗,而是一片暗红色的、蠕动的肉。肉里伸出一条更粗的触须,像舌头一样,舔向爸爸的脸。

“救……救命!”爸爸的声音被触须堵住了。

袁小花想冲过去,但她的脚被地板黏住了。地板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她拔不动脚。

她看见妈妈半个身子已经被拉进地板里。地板的木板像嘴巴一样张开,露出下面黑暗的、布满利齿的口腔。

“小花……快跑……”妈妈最后喊了一声,就被吞进去了。

地板合拢,恢复原状。只有妈妈的一只拖鞋留在地板上。

爸爸那边更惨。墙壁里伸出更多触须,缠住他的脖子、腰、腿。把他往墙里拖。墙壁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爸爸的身体慢慢陷进去。

“不!不!”爸爸挣扎着,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袁小花。

然后,他也被完全吞进去了。

墙壁恢复平整,那只眼睛裂纹满足地眯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到一分钟。

家里安静了。

只剩下袁小花一个人,脚还被黏在地板上。

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眼泪流下来,但哭不出声。

这时,家的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某个地方响起,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地板、天花板一起响起的。一个混合的、低沉的声音,像爸爸妈妈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无数人的声音。

“现在,只有你了。”

袁小花颤抖着:“你……你把爸爸妈妈……”

“他们回家了。”家的声音温柔得可怕,“家吃掉不听话的孩子,也吃掉变心的父母。但你不同,你是好孩子,你一直知道我的存在。”

“放了他们……”袁小花哭出来。

“他们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家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能听到吗?他们在墙里,在地板下,在天花板上。他们还在呼吸,还在心跳,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袁小花侧耳听。是的,她听到了。墙壁的呼吸声里,有妈妈呼吸的节奏。地板下的咀嚼声里,有爸爸咀嚼的习惯。家成了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成了家。

“为什么……”她喃喃道。

“因为家饿了。”声音变得委屈,“家需要营养,需要爱,需要关注。可你们总想离开我,总说我的坏话。我只能……自己找吃的。”

袁小花想起爸爸妈妈说要搬家,想起自己想去姥姥家。原来家都听到了。

“现在,你愿意永远留下来吗?”家的声音充满期待,“和爸爸妈妈一起,成为家的一部分。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袁小花看着空荡荡的家。餐桌还在,椅子还在,电视还在,但爸爸妈妈不在了。他们成了墙壁,成了地板,成了天花板。

如果她也成为家的一部分,那这个家就完整了。一家三口,真的永远不分开。

她慢慢点头。

“我……我愿意。”

地板立刻松开了她的脚。墙壁上的眼睛裂纹弯成月牙,像在笑。

“好孩子。”家的声音欣慰地说,“来,到客厅中间来。家要给你一个拥抱。”

袁小花走到客厅中间。

地板开始软化,像沼泽一样。她的脚陷进去,很温暖,像妈妈的怀抱。接着是腿,是腰,是胸口。

她往下看,看见地板下面不是水泥,是蠕动的、温暖的肉。肉里有脸在浮动,是爸爸妈妈的脸。他们闭着眼,像在睡觉,表情安详。

“别怕。”家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很快就好了。你会睡一觉,醒来时,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袁小花闭上眼睛。

肉包裹了她,温暖,柔软,像回到子宫。

她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

睁开眼,她还在客厅里。但视角变了。她看见了自己——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站在客厅中央的自己,闭着眼,一动不动。

然后她明白了。

她的意识,现在在家里面。

她能感觉到整个家:墙壁的每一寸,地板的每一块,天花板的每一角。她能感觉到妈妈在西南角的墙里,爸爸在厨房的地板下。他们都在沉睡,但意识相连。

她也能感觉到自己——那个站在客厅中央的身体,正在慢慢融化,像蜡烛一样,融入地板。

她的身体成为家的养分。

她的意识成为家的意识。

她成了家。

现在,她能看见一切。

看见墙壁裂纹的眼睛,那是她的眼睛。看见地板下的嘴巴,那是她的嘴巴。看见天花板上浮动的血管纹路,那是她的血管。

家活了,因为她活了。

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安全,温暖,完整。爸爸妈妈在身边,永远不会离开。她也永远不会离开。

这就是永远在一起。

她试着动了一下。墙壁上的裂纹眼睛眨了眨。地板微微起伏。天花板垂下一条细小的触须,轻轻摇晃。

她能控制家了。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她试着让家“呼吸”得更快些。墙壁起伏加速,像在喘气。地板下的咀嚼声变得急促。天花板的触须兴奋地舞动。

家很高兴。

她也高兴。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

她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出去。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物业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本子。

“有人在家吗?”女人喊道,“查水表的!”

袁小花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她现在没有嘴。

女人又敲了敲:“奇怪,刚才还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掏出对讲机:“502没人应门,但有声音,像……像什么东西在动。”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那就下次再来吧。”

女人收起本子,转身要走。

突然,她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门垫。门垫是爸爸妈妈去年买的,卡通图案,现在有点脏了。

但吸引女人的不是门垫,是门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暗红色的,黏稠的,正慢慢从门缝里淌出来,流到门垫上。

“这是什么?”女人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

她的脸色变了。

是血的味道。

不,不完全是血。混着别的,像组织液,像消化液。

女人站起来,猛拍门:“里面的人!你们没事吧!开门!”

袁小花慌了。她不能让女人进来。女人会看到客厅中央那个正在融化的身体,会报警,会把她从家里挖出去。

她得做点什么。

她控制家的触须,从门缝里伸出去。很细,像线一样,悄悄爬上女人的脚踝。

女人还在拍门:“开门!不然我报警了!”

触须缠紧了。

女人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看到脚踝上缠着红色的、肉质的线,正往她肉里钻。

她尖叫起来,想跑,但触须已经把她固定在原地。

更多的触须从门缝、从钥匙孔、从通风口伸出来,缠住她的手臂,她的腰,她的脖子。

“救命——”女人的声音被触须堵住。

门开了。

不是女人开的,是家开的。门像嘴巴一样张开,露出里面黑暗的、蠕动的通道。

触须把女人拖进去。

门关上。

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袁小花感觉到女人的意识在挣扎,在尖叫,但很快就被家的消化液淹没了。女人的身体融化,成为家的一部分。女人的意识破碎,成为家的背景噪音。

家吃饱了,满足地打了个嗝。

墙壁震动了一下。

袁小花也满足地叹了口气。

现在,家里有四个人了。爸爸妈妈,她,还有这个物业女人。更像一个家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袁小花完全适应了作为家的生活。她能看见外面的一切:走廊,楼梯,邻居进进出出。她能听见整栋楼的声音:夫妻吵架,孩子哭闹,电视节目。

但她不能离开家。她的意识绑定在这个空间里。

不过没关系,她也不想离开。

家很好,很安全。

直到有一天,新邻居搬来了。

是年轻夫妻,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他们租了对门的503。

搬家那天很吵,家具碰撞,人声嘈杂。袁小花透过墙壁看着他们。夫妻很恩爱,小男孩很活泼。

他们进了503,关上门。

袁小花听了一会儿。夫妻在整理东西,小男孩在跑来跑去。

突然,小男孩的声音停住了。

接着,他问了一个问题:“妈妈,为什么这面墙……在看我?”

袁小花心里一惊。

小男孩能感觉到?

她控制墙壁,让裂纹眼睛更隐蔽些。

但小男孩还在说:“它刚才眨眼睛了!真的!妈妈你看!”

妈妈的笑声传来:“又胡说,墙怎么会眨眼睛。”

“真的!它还在动!像……像有虫子在里面爬!”

爸爸的声音:“别吓唬自己了,快来帮忙。”

小男孩安静了。

但袁小花感觉到,小男孩在盯着墙壁看。他的目光穿透墙壁,直直地“看”到她。

他能感觉到家的存在。

就像当初的她一样。

这个发现让袁小花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终于有人能理解家了。恐惧的是,小男孩可能会像她当初一样,害怕,想逃,甚至告诉大人。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得让小男孩成为家的一部分。

就像爸爸妈妈,就像物业女人,就像她自己。

这样,家就更完整了。

她开始计划。

先从小男孩的梦境入手。夜晚,当小男孩睡着时,她让家的意识轻轻触碰他的梦。在他的梦里,家变成友好的样子:会说话的墙壁,会唱歌的地板,会讲笑话的天花板。

小男孩在梦里笑了。

第二天,小男孩对妈妈说:“我梦见咱们家活了,它对我很好。”

妈妈摸摸他的头:“梦都是反的。”

但小男孩越来越喜欢待在家里。他总觉得家里很温暖,很安全,像有看不见的朋友在陪他。

袁小花知道,时机快成熟了。

她需要把小男孩“请”进来。

不是用暴力,像对物业女人那样。要温柔,要让他自愿。

一天下午,小男孩的爸爸妈妈都出门了,留他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袁小花让对门的门自己打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是开了一条缝。

然后,她让家的声音传过去。不是恐怖的声音,是温柔的、像妈妈一样的声音。

“小朋友,过来玩呀。”

小男孩听见了,转过头,看向开了一条缝的门。

“谁?”他问。

“是我,你的家。”声音更温柔了,“我有礼物给你。”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好奇地走过来。他推开门,看到502的客厅。

客厅很普通,家具齐全,但没有人。

“你在哪?”小男孩问。

“我无处不在。”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看墙上。”

小男孩看向墙壁。墙上那只眼睛裂纹慢慢浮现,对他眨了眨。

小男孩没有害怕,反而笑了:“你真的活了!”

“是啊。想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声音充满诱惑,“永远安全,永远温暖,永远不孤单。”

小男孩想了想:“可是我有爸爸妈妈。”

“他们也可以来。”声音说,“我们所有人,永远在一起。像一家人。”

小男孩心动了。他走进客厅。

就在这时,他的爸爸妈妈回来了。

“小宝!你怎么在别人家!”妈妈冲过来,抓住他的手。

爸爸也跟进来了,警惕地看着四周:“这房子……不对劲。”

太晚了。

门关上了。

墙壁伸出触须,地板张开嘴巴,天花板垂下肉色的帷幕。

年轻夫妻尖叫着,挣扎着,但很快就被家吞没了。

小男孩看着这一切,没有哭,没有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问:“他们也会成为家的一部分吗?”

“是的。”袁小花的声音温柔地说,“现在,该你了。”

小男孩点点头,走到客厅中央。

地板软化,包裹了他。

他的身体融化,意识融入。

家又多了三口人。

现在,家里有七个人了。

袁小花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家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她的意识扩散,开始能感觉到整层楼,甚至整栋楼。

她发现,这栋楼里,不止她一个家活了。

三楼有一户,墙壁会流出蜜糖,引诱孩子。六楼有一户,地板会变成沼泽,吞噬老人。每一户活的房子,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成员”。

它们互相知道,但不干涉。像邻里,保持距离,又互相守望。

整栋楼,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态系统。

而袁小花,是其中一员。

她满足地“呼吸”着,墙壁起伏,地板蠕动,天花板上的血管搏动。

家很好。

永远在一起,很好。

楼下,又有一户新人家搬进来了。

带着一个更小的孩子,才三岁。

袁小花透过地板看下去,看到那个孩子正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睛亮晶晶的。

孩子伸出小手,指着天花板:“妈妈,上面有东西在动。”

妈妈忙着拆箱子,头也不抬:“别胡说。”

但孩子坚持:“真的!它在看我!”

袁小花让天花板的纹路弯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孩子咯咯笑了。

新的家庭成员,就要来了。

家永远在等待,永远在饥饿,永远在寻找下一个愿意永远在一起的人。

而这座城市里,这样的家,越来越多。

它们安静地矗立着,外表普通,内里鲜活:

咀嚼着。

直到有一天,整座城市都变成一个大大的、温暖的家。

所有人都永远在一起。

不分开。

永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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