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财开花(1 / 1)

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儿咱不聊神也不侃鬼,聊个比阎王爷算盘还精的邪门事儿!

这事儿出在清末民初,乱世嘛,啥幺蛾子都能扑棱出来。

鄙人乔三,行走江湖有个诨号叫“一盏灯”,为啥?

因为我偷东西只挑为富不仁的主儿下手,到手钱财散给穷人,自己留盏油灯钱就够!

嘿,您别笑,咱这行也有规矩,盗亦有道不是?

可那回在江州城,我算是栽进了十八层地狱的茅坑里!

江州有个王大眼,开米行起家,心黑得能磨墨。

灾年囤粮,一斗米卖十两银,穷人家孩子饿得啃观音土,肚子胀得跟鼓似的死了一街。

这种王八蛋,不偷他偷谁?我踩点三天,摸清了王家米行的库房位置。

月黑风高夜,我像片树叶似的飘进后院,撬锁手艺那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库房门吱呀开了条缝,里头景象却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没有预想中的米山面海,空空荡荡的地面上,只摆着十几个大陶缸。

陶缸口封着红布,布上压着生锈的铜钱,摆成了北斗七星的阵势。

邪门!米行库房不存米,摆这些缸干啥?腌咸菜也嫌多啊!

我凑近一个缸,闻见股怪味儿,像烂肉拌了檀香,又腥又腻直冲脑门。

好奇心害死猫,我忍不住掀开红布一角,踮脚往缸里瞅。

缸里黑乎乎的,隐约看见泡着个人形的东西!

我吓得手一抖,红布滑落,月光正好照进缸口。

这下看清了,缸里泡着个赤裸的男人,蜷缩着像母胎里的婴儿。

皮肤泡得发白发胀,但脸上居然带着笑,那种满足到诡异的笑!

最恐怖的是他天灵盖上,长着一簇晶莹剔透的白花!

花根扎在头皮里,花瓣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我他妈差点叫出声,这哪儿是米行,分明是邪教坛口!

转身想溜,脚底却踩中个东西,咔吧一声脆响。

低头看,是截指骨,人的小拇指,已经风干了像枯树枝。

库房角落阴影里,堆着小山似的白骨,都干净得没一丝肉渣!

我后脖颈汗毛唰地立起来,这王大眼不是奸商,是吃人的妖魔!

就在这当口,库房外传来脚步声,慢悠悠的,还有哼小曲的调儿。

“正月里来正月正,小妹等哥来点灯……”

调子是欢快的,可在这鬼地方听着,比哭丧还疹人!

我慌不择路,钻进白骨堆后面,屏住呼吸,心快跳出嗓子眼。

库房门被推开,王大眼提着盏绿油油的灯笼进来了。

灯笼光也是绿的,照得他脸像坟地里的鬼火,两个眼珠子却亮得吓人。

他踱到陶缸前,挨个抚摸缸壁,像摸心肝宝贝似的。

“心肝们,今天喂你们点新鲜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解开,里面竟是十几枚铜钱!

民国早用大洋了,这铜钱还是前清制钱,绿锈斑斑。

王大眼捏起一枚铜钱,轻轻放在一株白花的花心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铜钱瞬间被花瓣包裹,花瓣合拢,发出滋滋的吮吸声!

像婴儿嘬奶,又像水蛭吸血,听得我牙根发酸!

几息之后,花瓣重新绽开,铜钱不见了,花心渗出滴金色的液珠。

王大眼用玉片刮下液珠,小心滴进随身带的小瓷瓶里。

他笑眯眯地继续喂下一朵花,嘴里念叨着。

“吃吧吃吧,多吃点,明天爹再去收几笔烂账……”

我猛然想起江湖传闻,有种邪术叫“养财鬼”。

把活人生生饿死,怨魂封在缸里,头顶会开出“活财花”。

这花专吸钱财气运,喂它铜钱,它就能吐出“财精”。

财精滴在谁家账本上,谁家就会莫名其妙破财,钱财气运转到养花人身上!

原来王大眼是这样发财的!那些白骨,都是被榨干的“财鬼”!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狗日的害死多少人!

正想着,王大眼突然抽抽鼻子,绿豆眼猛地瞪向我藏身的方向!

“有生人味儿……嘿嘿,来新粮食了……”

他提着绿灯笼,一步步逼过来,灯笼光映得满地白骨泛绿光。

我暗叫不好,被他发现就得变花肥!

情急之下,我抓起把骨渣子扬过去,趁他躲闪,猫腰往外冲!

王大眼却不追,站在原地阴森森地笑。

“跑吧跑吧,闻过活财花香的人,跑到天涯海角也得回来……”

我哪顾得上琢磨他的话,翻墙逃出王家,一路狂奔回破庙住处。

躺在稻草堆里,我心跳如擂鼓,脑子里全是那缸中人和白花的景象。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奇痒弄醒。

痒在头顶,像有蚂蚁在头皮里钻来钻去!

我伸手一抓,却摸到个硬硬的小疙瘩,黄豆大小。

凑到油灯下一照,差点把灯台打翻!

头顶正中央,居然冒出了个白色的小芽苞!

芽苞半透明,里头隐约有金色细丝流动,和我见过的活财花一模一样!

王大眼的话在耳边炸响——“闻过活财花香的人……”

我操他祖宗!那花香有毒,闻了就会中招!

我疯了一样抠那个芽苞,指甲抠出血,芽苞却越长越结实!

而且越抠越痒,痒到骨头缝里,恨不得把天灵盖掀开挠挠!

天亮时,芽苞已经开了两片小花瓣,花心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对钱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渴望!

平时劫富济贫,我对银子看得很淡,留够吃喝就行。

可现在,我看着破庙里捡来的半枚铜钱,眼睛都直了!

抓起铜钱,鬼使神差地往头顶花瓣递过去。

花瓣猛地张开,一口“咬”住铜钱,滋滋地吸起来!

铜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薄,最后化成粉末飘落。

花瓣满足地合拢,花心渗出滴芝麻大的金色液珠。

而我脑子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快感!

比吃饱饭还舒坦,比睡女人还痛快,飘飘欲仙!

但快感过后是深深的恐惧,我在变成和缸里人一样的怪物!

必须找到破解之法!我裹紧头巾,出门打听消息。

江湖路广,还真让我问出点门道。

城西有个疯疯癫癫的老和尚,逢人就讲“活财吞人,佛财渡人”。

人都当他胡吣,现在想来,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找到老和尚时,他正在垃圾堆里扒拉馊饭。

听我问起活财花,他浑浊的眼珠突然清亮,死死盯着我。

“你头上开花了?”

我扯下头巾给他看,老和尚倒吸凉气,连连后退。

“晚了晚了!花开了两瓣,魂已经被财气腌入味了!”

我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求他救命。

老和尚叹口气,把我拉进他住的狗窝似的破庙。

“活财花是‘贪财鬼’的变种,贪财鬼吸钱,活财花吸财运。”

“这邪术最毒的地方在于,中招的人会越来越贪财。”

“贪到一定程度,就会主动去找养花人,求他把自已种进缸里!”

我浑身冰凉,想起缸里那些人满足的笑容,原来不是被迫,是自愿!

老和尚从佛像后摸出个脏兮兮的布包,打开是几根黑针。

针身刻满梵文,已经氧化发乌。

“这是‘断贪针’,扎进花根,能暂时阻隔财运吸引。”

“但治标不治本,想活命,只有一个法子……”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过狠色。

“找到养花的主缸,把缸底‘财鬼心’挖出来烧掉!”

“主缸?财鬼心?”我听懵了。

老和尚解释,活财花丛必有主次,主缸里是最早的财鬼,也是花根源头。

主缸财鬼胸口会长出颗“财鬼心”,像结石,是邪术核心。

毁了那玩意儿,所有活财花都会枯死,养花人遭反噬!

我问主缸在哪儿,老和尚摇头说不知道,得我自己找。

但他说主缸有两个特征:一是缸身刻满符咒,二是缸里的财鬼必定是养花人的血亲!

血亲?我猛然想起打听来的消息,王大眼有个亲弟弟,十年前失踪了。

对外说是暴病而死,难道……

我不敢往下想,谢过老和尚,揣着断贪针离开。

头顶的花又长大了一点,对钱的渴望像毒瘾发作。

我偷了家绸缎庄,原本只想拿点碎银,却忍不住卷走整柜银元!

抱着钱袋,我躲在巷子里浑身发抖,这不是我乔三干的事!

头顶花瓣疯狂颤动,催促我喂它钱财。

我咬牙抽出黑针,对准花根狠狠扎下去!

噗嗤一声轻响,像扎破脓包,花根流出黑色粘液,腥臭扑鼻。

花瓣瞬间蔫了,对钱的渴望也潮水般退去。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这针真管用,但老和尚说只能管七天。

七天之内,我必须找到主缸,毁了财鬼心!

当夜,我再次潜入王家,这次直奔王大眼卧房。

我猜主缸那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放在眼皮子底下!

卧房很大,我摸黑搜寻,在床后屏风后发现道暗门。

门上有锁,但这难不倒我,两根铁丝搞定。

推门进去,是间密室,正中果然摆着口大缸!

这缸比库房的大一圈,缸身密密麻麻刻满红色符咒,像用血写的。

缸口没封,我颤巍巍探头看去。

缸里泡着个年轻男人,看面相和王大眼有几分像,必是他弟弟无疑!

男人胸口果然有团凸起,皮肤下透出暗金色,有拳头大小。

那就是财鬼心!我伸手想去掏,缸中人突然睁开眼!

眼珠是全白的,没有瞳仁,直勾勾盯着我!

他嘴角咧开,露出黑洞洞的嘴,发出嗬嗬的笑声。

“又一个……来陪我的……”

我吓得缩回手,他却缓缓从缸里坐起来,带起哗啦的水声。

浸泡的躯体浮肿惨白,胸口那颗财鬼心砰砰跳动,像颗金色心脏!

“哥哥……养的花……好看吗……”

他歪着头,白瞳仁里映出我惊慌的脸。

我猛想起老和尚没说怎么挖心,直接伸手掏?

可这玩意儿是活的啊!

就在我愣神时,密室门突然关上,王大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三爷,我这弟弟好看吗?”

我霍然转身,王大眼堵在门口,手里提着那盏绿灯笼。

他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仿佛猫捉老鼠。

“我就知道你会来,中了活财香的人,迟早会找主缸。”

“不过你搞错了一点……”

他慢慢走近,灯笼光映着他扭曲的脸。

“老和尚没告诉你吗?断贪针用一次,花开的速度快一倍!”

我慌忙摸头顶,果然花瓣已经开了四瓣!而且颜色变成暗金!

对钱的渴望排山倒海般涌来,比之前强烈十倍!

我看着王大眼,突然觉得他怀里鼓鼓的,肯定藏着很多钱!

抢过来!喂给花!这个念头疯狂滋生,几乎控制我的身体!

王大眼得意地笑了。

“对,就是这样,贪吧,越贪越快乐……”

“等你贪到愿意把亲爹娘都卖了换钱,我就把你种进缸里,替我弟弟接班!”

他弟弟在缸里咯咯笑,白瞳仁流出黑色液体。

“来吧……缸里可舒服了……天天有钱吃……”

我拼命咬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一瞬,掏出所有断贪针,一股脑扎进头顶!

噗噗噗!花根被扎成筛子,黑色汁液喷溅!

花瓣剧烈颤抖,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王大眼脸色大变。

“你疯了!花根连着你的脑髓,花死你也会死!”

我疼得满地打滚,感觉有根须在脑子里搅动,但神智却异常清醒!

趁这机会,我扑向缸中财鬼,双手插进他胸口,抠住那颗财鬼心!

入手温热坚硬,像攥着块烙铁!

财鬼发出凄厉惨叫,双手死死抓住我手腕,指甲抠进我肉里!

王大眼也扑过来,掐住我脖子,眼珠子凸出。

“松手!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憋着气,拼命往外拽,财鬼心连着无数金色细丝,像血管扎进尸体深处!

细丝根根断裂,迸出金色火星,溅到皮肤上滋滋冒烟!

密室开始震动,缸身符咒一个个熄灭,像被擦去的血迹!

主缸财鬼的躯体迅速干瘪,化作黑灰消散在水中。

我终于把财鬼心拽了出来,拳头大的金色疙瘩,还在砰砰跳动!

王大眼惨叫一声,七窍流出金色液体,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包,像有东西在钻!

他疯了一样抓挠身体,抠出一个个血洞,洞里钻出细小的白色花芽!

活财花反噬了!他养的花,开始拿他当养料!

我举起财鬼心,狠狠摔在地上!

疙瘩碎裂,里面爆出粘稠的金色浆液,浆液遇空气就燃,腾起绿色火焰!

火焰迅速蔓延,点燃了王大眼,点燃了主缸,点燃了整个密室!

王大眼在火中手舞足蹈,发出非人的嚎叫,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

我连滚带爬冲出密室,身后传来轰隆巨响,主缸炸了!

冲到院中回头一看,库房方向燃起冲天大火,所有陶缸接连爆炸!

火焰是诡异的金色,映得半边天像镀了层铜钱!

王家米行在火海中化为废墟,那些被囚禁的财鬼,终于解脱了。

我头顶的活财花迅速枯萎脱落,留下个血窟窿,疼得我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我躺在老和尚的破庙里。

他正在给我头顶敷药,药膏漆黑,气味刺鼻。

“算你命大,财鬼心毁得及时,再晚半炷香,你就得变花泥。”

我问王大眼死了吗,老和尚点头。

“死得透透的,魂都被财火烧干净了,永世不得超生。”

我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个问题。

“您怎么对活财花这么了解?”

老和尚敷药的手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

“三十年前,我师父就是养活财花的人,我是他亲儿子,也是他选的主缸财鬼。”

我头皮发麻,猛地坐起瞪着他。

老和尚苦笑,撩起破烂僧衣,胸口赫然有个碗大的疤,位置和财鬼心一样!

“我当年挖了自个儿的心,毁了师父的局,才逃出来。”

“可挖了心的人,再也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只剩副空壳子。”

“我到处劝人莫贪财,可谁听呢?贪字头上一把刀,偏偏人人抢着挨刀……”

我默然无语,摸摸头顶的疤,隐隐作痛。

养伤半个月,我离开江州,继续劫富济贫的老本行。

但从此多了个习惯:每偷一户,必先查他家有没有陶缸。

嘿,您还别说,真让我又撞见两家养活财花的!

一家被我烧了缸,一家被我报了官,虽然官老爷压根不信邪术。

如今我老了,金盆洗手,在茶馆说书糊口。

偶尔摸到头顶那个疤,还会想起那金色火焰,想起缸里人满足的笑。

所以啊各位,钱这玩意儿,够用就得,千万别贪。

您贪它一时爽,它贪您一条命!

要是哪天您闻见烂肉檀香味,看见有人头顶开花……

啥也别说,跑!跑得越远越好!

因为那根本不是花,是阎王爷的账本上,您的名字开花咯!

得嘞,今儿就说到这儿,茶也凉了,瓜子也磕完了,散了吧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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