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您且沏上一壶浓茶,点上一盏油灯,听我唠叨一桩前朝光绪年间的怪事!
这事儿啊,得从咱们这行当里一个叫赵四的邮差说起。
赵四这人呐,长得尖嘴猴腮,一副溜光水滑的机灵相。
他整天骑匹瘦马颠儿颠儿地跑官道,嘴里永远叼着根草杆儿。
您要问他有啥本事,嘿,那就是见钱眼开,胆子比芝麻粒儿还小!
但他偏偏敢接那些别人躲着走的晦气信件,为啥?赏钱厚呗!
那年头儿正是乱世,稀奇古怪的委托多得是。
这天傍晚,赵四刚在驿站灌完二两烧刀子。
驿站老板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个油布包。
那布包摸上去湿漉漉凉冰冰,活像块冻僵的肥肉!
赵四膈应得直咧嘴,可瞥见布包缝里露出的银元角儿,眼睛顿时亮了。
老板压着嗓子嘱咐,“务必在子时前送到三十里外黄桷坳,交给村头井边的刘婆婆。”
赵四嘴上应得脆生,“得嘞,您放一百个心!”
心里却嘀咕,这黑灯瞎火跑荒山,不是阎王爷催命嘛!
可掂量着怀里沉甸甸的定金,赵四咬咬牙还是上路了。
起初月光还算亮堂,山道两旁树影婆娑。
不知怎的,越往黄桷坳方向走,那月亮竟渐渐泛出猩红色!
周围静得吓人,连声虫鸣都没有,只有马蹄哒哒敲着地面。
赵四后颈子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嘴里胡乱哼着小曲儿壮胆。
忽然间,他胯下那匹老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赵四险些被甩下马背,骂骂咧咧勒紧缰绳。
定睛一看,前方山路正中竟摆着三双绣花鞋。
那些鞋子红艳艳的,鞋尖齐齐对着赵四方向。
月光照在绣鞋金线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斑。
赵四头皮嗡地炸开,冷汗唰地浸透里衣。
他想起老人常说的“鬼拦路”,吓得牙齿咯咯打架。
但转念一想,怀里银元叮当响,便硬着头皮催马绕行。
老马却像钉在原地,任凭抽打也不肯挪半步。
就在这时,那三双绣花鞋竟自己调转方向,鞋尖再次对准赵四!
“我的亲娘祖宗!”赵四怪叫一声,滚下马背。
他连包袱都顾不上拿,连蹦带跳往路边草丛钻。
背后传来细细碎碎的笑声,像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
赵四拼命跑啊跑,不知摔了多少个狗吃屎。
直到一头撞上棵老槐树,眼前金星乱冒才停下。
回头望去,山路早已消失不见,四周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
他哆哆嗦嗦摸向怀里,还好油布包还在。
可手指触到的瞬间,他浑身血液都凉了——布包正在有节奏地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那节奏慢得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赵四惨叫着想扔掉布包,可手指像被黏住般动弹不得!
布包表皮渗出黏腻冰冷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一股甜得发腻的腐臭味钻进鼻孔,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正当他几乎昏厥时,雾气深处亮起一点幽幽绿光。
是个提着灯笼的老妪,佝偻着背缓缓走近。
赵四像抓到救命稻草,哭喊着,“可是黄桷坳刘婆婆?”
老妪在五步外停住,灯笼举到脸前。
那张脸上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蜡黄色皮肤!
赵四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抽气声。
无面老妪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了指他怀里的布包。
布包竟自动挣脱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里面根本没有书信,只有一团纠缠蠕动的黑色发丝!
发丝间夹杂着细碎的白色颗粒,凑近看竟是人的牙床!
赵四裤裆一热,尿骚味混在腐臭里弥漫开来。
无面老妪的脖颈处裂开一道缝,发出锯木头般的声音,“送错了。”
话音刚落,那些发丝猛地炸开,如同活蛇般扑向赵四!
赵四抱头鼠窜,却被发丝缠住脚踝狠狠拽倒。
冰冷滑腻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爬,直往皮肉里钻!
他疼得满地打滚,指甲抠进泥土里折断了好几根。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远处传来雄鸡报晓声。
发丝瞬间缩回布包,雾气消散,天边泛起鱼肚白。
赵四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气。
再看怀中,油布包好端端躺着,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但小腿上密密麻麻的血洞,疼得他龇牙咧嘴。
赵四这回真怕了,琢磨着赶紧退回定金了事。
可当他掏出银元时,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那些分明是给死人烧的纸钱元宝!
纸钱边缘还带着未燃尽的焦黑,一碰就化成灰烬。
赵四彻底疯了,嗷嗷叫着把布包往地上摔。
布包落地无声,反而自动系紧了口绳。
更骇人的是,布包表面浮现出暗红色字迹,“已签收,下一站:牛头坡义庄,收件人:看尸人老吴。”
字迹像用血写成,慢慢渗进油布里消失不见。
赵四瘫坐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接的不是寻常邮差活儿,是索命的阴差事!
可腿脚不听使唤,竟自己站起来往牛头坡方向走。
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操纵关节,走姿僵硬得像木偶。
赵四哭爹喊娘,可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哀鸣。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翻山越岭,日头渐西时抵达义庄。
那义庄破败得只剩半堵墙,院里横七竖八摆着十几口薄皮棺材。
一个驼背老头正在给棺材盖撒石灰,听到动静缓缓回头。
老头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蠕动的蛆虫!
蛆虫从眼角簌簌掉落,在脸颊上爬出蜿蜒的痕迹。
赵四吓得魂飞魄散,可身体却自动走上前,双手捧出油布包。
看尸人老吴咧开只剩三颗牙的嘴,“来得正好。”
他接过布包,直接塞进身旁一口棺材的尸首嘴里。
棺材里躺的是个年轻女人,脸颊还泛着诡异的红晕。
布包刚入嘴,女尸猛地睁开眼,瞳孔一片惨白!
她直挺挺坐起来,咔嚓咔嚓嚼着布包,发出咬碎骨头的声响。
赵四裤腿又被温热的液体浸透,这回连羞耻心都没了。
女尸吃完布包,扭头“看”向赵四,白瞳里映出他的倒影。
倒影中的赵四,胸口破开个大洞,正汩汩往外冒黑血!
赵四低头看自己胸口,明明完好无损,可剧痛却真实传来。
他疼得蜷缩倒地,耳边响起女尸幽幽的叹息,“第三个了。”
看尸人老吴蹲下身,蛆虫眼眶几乎贴到赵四脸上。
“小子,你接了阴魂帖,就得送满七七四十九封。”
“每送一封,身上就多一道死人气,等送够了……”
老吴没说完,但枯爪般的手指了指那些棺材。
赵四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嘶吼,“我不干了!放我走!”
老吴嘎嘎怪笑,笑声像夜枭啼哭,“由不得你喽,看看你手心。”
赵四颤巍巍摊开手掌,掌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个黑色邮戳。
戳印是个狰狞的鬼头,正咧着嘴无声大笑。
更可怕的是,邮戳边缘的皮肤正在慢慢腐烂!
腐肉像被无形的东西啃食,一点点剥离骨头。
钻心的疼直冲天灵盖,赵四翻着白眼几乎昏死。
看尸人老吴抓把石灰按在他手心,疼痛竟暂时缓解了。
“暂时用这个压着,但每送完一封信,腐烂就会蔓延一寸。”
“等邮戳爬到心口,你就会变成它们的一员。”
老吴说着,掀开旁边棺材盖,里面赫然躺着个穿邮差服的身影!
那尸体面目模糊,但胸口处的鬼头邮戳已经覆盖整个躯干。
赵四连滚带爬逃出义庄,这次身体终于能自主控制了。
他发疯似的往县城跑,想找道士和尚救命。
可刚进城,怀里的油布包又凭空出现,表面浮现新地址。
这次是城里最繁华的醉仙楼,收件人竟是县太爷小妾!
赵四把布包扔进臭水沟,可一眨眼它又回到怀里。
他试着用火烧,布包在火焰里毫发无损,反而渗出更多黏液。
路上行人见他对着空气发癫,纷纷躲着走。
赵四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被缠上了。
天黑后,他硬着头皮摸到醉仙楼后门。
丫鬟领他进绣房,县太爷小妾正对镜梳妆。
那是个美得妖异的女人,镜中倒影却是个骷髅头!
赵四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呈上布包。
小妾接过布包,娇笑着用长长的指甲划开。
里面滚出一颗干瘪的心脏,居然还在微微搏动!
小妾捧起心脏,像吃桃子般小口啃食,血汁顺着下巴流淌。
她边吃边盯着赵四,“味道差了些,下次要新鲜的。”
赵四连怎么离开醉仙楼都不知道。
他浑浑噩噩蹲在街角,看着手心腐烂又扩大一圈。
腐肉已经蔓延到手腕,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但奇怪的是,除了视觉恐怖,竟不觉得疼痛。
反而是心口开始发闷,像压着块大石头。
赵四想起义庄里那具邮差尸首,终于彻底崩溃。
他决定最后一搏,既然送信是死,不如找地方躲起来。
半夜三更,赵四偷了条小船划到江心岛。
岛上有个废弃的土地庙,他蜷缩在神龛下瑟瑟发抖。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面投出扭曲的光斑。
赵四捂着手腕腐肉,嘴里念叨着各路神仙名号。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自己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
正在无穷无尽的荒原上行走,怀里抱着永远送不完的布包。
每个收件人都用空洞的眼窝盯着他,伸出白骨手爪讨要。
赵四从噩梦中惊醒,却发现怀里真的多了个布包!
这次没有地址,只有收件人栏写着“赵四亲启”。
他牙齿打颤,哆嗦着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面铜镜,镜面蒙着层血污。
赵四用袖子擦拭,镜中渐渐浮现影像——
竟然是年轻时的自己,正笑嘻嘻接过驿站老板的油布包。
可镜中场景里,那布包分明是用人皮缝制的!
年轻赵四数着纸钱变的银元,满脸贪婪。
镜面一闪,画面变成无数邮差在不同朝代送信。
他们最终都变成腐尸,加入幽冥邮路的行列。
铜镜底部刻着两行小字:“贪念引鬼魅,生生世世不得脱。”
赵四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把铜镜狠狠砸向墙壁。
铜镜碎裂的瞬间,所有碎片里都映出他腐烂的脸。
那些碎片自动飞回,啪嗒啪嗒贴在他皮肤上。
冰凉刺骨的触感让赵四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黄土路上。
怀里抱着熟悉的油布包,手心邮戳已经蔓延到小臂。
前方雾气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绿光,都是提灯笼的无面人。
赵四明白了,自己正式成了幽冥邮差。
他哭不出声,也逃不掉,只能迈开僵硬的双腿。
第一个收件人是个淹死的水鬼,浑身肿胀发白。
水鬼接过布包,从里面抽出一条还在扭动的水草。
它把水草塞进嘴里,黑洞洞的眼窝流下浑浊的泪。
第二个收件人是吊死鬼,长舌垂到胸口。
布包里是截麻绳,吊死鬼珍惜地绕在脖子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赵四记不清送了多少封。
他只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腐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心口的沉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空洞的虚无。
直到某天夜里,他送完第四十八封信。
收件人是个战争枉死的兵卒,浑身插满箭矢。
兵卒接过布包,忽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还剩最后一封。”
赵四麻木地点头,等待新地址浮现。
可布包表面缓缓渗出的,竟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收件人栏写着:“幽冥邮差赵四,于光绪二十三年阴历七月十五收。”
赵四愣在原地,随后疯狂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最后一份信,是送给自己的!
他颤巍巍拆开布包,里面没有发丝,没有心脏,只有一面小镜子。
镜中映出的已经不是人脸,而是一具穿着邮差服的骷髅。
骷髅眼眶里跳动着两簇绿火,嘴巴一张一合。
赵四听懂了那无声的话语:“欢迎归队。”
他感觉最后一点体温彻底消散,腐肉瞬间覆盖全身。
但奇怪的是,意识反而无比清晰,清晰到能感知方圆十里每个孤魂野鬼。
赵四,不,现在该叫它邮差鬼了。
它机械地转身,走向雾气深处,那里有无数同样身影在徘徊。
每个邮差鬼怀里都抱着油布包,永不停歇地行走。
而人间某个驿站里,又有个贪财的邮差接过湿漉漉的包裹。
驿站老板数着纸钱,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天边泛起曙光时,幽冥邮路隐入地下。
只剩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
偶尔有夜行人说,曾在荒郊野外见过穿邮差服的影子。
它们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只是不停地走啊走。
怀里抱着永远送不完的包裹,眼里燃着永不熄灭的鬼火。
而那条邮路,还在等待下一个贪婪的灵魂。
各位看官,您若夜里听见敲门送信,可千万先看看来的是人是鬼。
要是递过来的包裹湿漉漉冰凉凉,甭管给多少赏钱,赶紧关门泼黑狗血!
这世上有些差事,接了就连鬼都做不成,只能当个永世不得超生的送信傀儡。
得嘞,茶凉了,灯灭了,咱这故事也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