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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跃龙门(1 / 1)

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儿这故事,得从唐玄宗那时候的岭南道海边说起!

俺叫咸大,为啥叫这名?俺爹说贱名好养活,可俺觉着,他就是腌咸鱼腌魔怔了!

俺家世代都是海边晒咸鱼的,那味儿啊,钻进骨头缝里,三辈子都洗不掉!

可俺心里头有火,有梦想!俺想当诗人,像李太白那样,喝喝酒写写诗,多风流!

俺爹总用鱼尾巴抽俺后脑勺,诗人?诗你个咸鱼头!老老实实晒你的鱼!

这不,开元二十三年夏天,出了桩邪乎事,把俺这咸鱼人生,硬生生搅和成了阎王爷桌上的拼盘!

那日天闷得像个蒸笼,海面死寂,连海鸥都懒得叫唤!

俺在自家后院,对着满架子臭烘烘的咸鱼,憋一句诗,憋了半个时辰,屁都没憋出来!

“啊!大海啊!你全是水!咸鱼啊!你真有味!”

憋完俺自己都臊得慌,这啥玩意儿!

正臊着呢,眼角余光瞥见架子最底层,靠墙根那条最大的鳗鱼干,好像动了一下!

俺揉揉眼,凑过去看!

那是条老鳗鱼,比俺胳膊还粗,晒得黑黢黢硬邦邦,挂在麻绳上,眼珠子早就成了两个白窟窿!

可刚才,俺分明看见它那干瘪的尾巴,轻轻甩了那么一下,像活鱼在水里摆尾!

俺心里嘀咕,眼花了?让咸鱼味儿熏迷糊了?

伸手想把那鳗鱼干摘下来看看,手指刚碰到它冰凉滑腻的身体!

那鱼头猛地转了过来!

两个白窟窿似的眼窝,直勾勾地对准了俺!

没有眼珠,可俺就是觉得它在“看”俺!

一股子比所有咸鱼加起来都冲的腥臭气,混着一股奇怪的甜腻味,劈头盖脸喷了俺一脸!

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蹭!

那鳗鱼干的嘴,那张干瘪得只剩一条缝的嘴,竟然缓缓咧开了!

露出里面黑乎乎、层层叠叠的、像腐烂牙齿一样的东西!

然后,一个声音钻进了俺耳朵!

不是从鱼嘴里发出的,是直接响在俺脑子里,又尖又细,像用铁片刮锅底!

“想……当……诗人?”

俺魂儿都飞了一半,舌头打结,你你你……是鱼是鬼?

那声音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嘲弄,“帮你……实现……梦想……换不换?”

换?换啥?俺穷得就剩裤衩了!

鳗鱼干那白窟窿眼窝里,似乎闪过一丝幽绿的光,“不用你东西……用你的‘念想’……一丝就够……”

俺脑子嗡嗡的,梦想?念想?这玩意儿还能换?

鬼使神差地,也许是憋诗憋疯了,俺居然点了点头!

刚点完头,那鳗鱼干猛地一颤!

它身上那些干硬的鳞片缝隙里,突然渗出一层粘稠的、暗黄色的油脂,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油脂一沾地,滋滋作响,冒出黄烟,地上的蚂蚁蟑螂碰到,立刻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滑腻的感觉,顺着俺刚才碰过鱼身的手指头,钻了进来!

像一条小蛇,顺着胳膊往上爬,直冲脑门!

俺眼前一黑,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进脑子!

有陌生的脸在哭在笑,有听不懂的诗词歌赋,还有一种强烈无比的、想要“写出来”的冲动!

等俺回过神来,那鳗鱼干已经恢复了原样,一动不动,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地上那几滴黄油脂和死虫子,证明不是梦!

俺晕乎乎回到屋里,看见桌上铺着的糙纸和秃毛笔,那股冲动再也遏制不住!

抓起笔,蘸了墨,想都不想就往下写!

字迹完全不是俺那狗爬式,变得龙飞凤舞,一行行诗句流水般倾泻出来!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写完了,俺自己都呆了!

这……这是俺写的?俺连这些字都认不全乎啊!

可白纸黑字,墨迹未干,那诗句里的愁绪和美丽,让俺这糙汉子都心尖发颤!

俺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疯了似的跑出去,找到村里唯一识字的老童生!

老童生眯着眼看了半晌,胡子抖得跟风中的草似的,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绝了啊咸大!这诗……这诗有盛唐气象!不,比现在那些进士老爷写得还好!你小子……你小子藏得深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整个渔村,甚至隔壁镇子都知道,晒咸鱼的咸大,是个被埋没的诗仙!

开始有人来求诗,开始有人请俺喝酒,开始有穿着绸衫的员外,拍着俺的肩膀叫“先生”!

俺飘了,真飘了!走路都带风,看自家那咸鱼架子,都觉得那是通往诗坛的阶梯!

可没多久,怪事就找上门了!

先是俺总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跟在鳗鱼干那儿闻到的一样,怎么也洗不掉!

然后俺发现,自己写的诗,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天镇上的王员外死了老娘,出重金求挽联!

俺提笔就写,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悲恸欲绝,把王员外看得泪流满面,当场加了十两银子!

可第二天,王员外家办白事,请了和尚念经!

念着念着,那贴在灵堂的挽联,墨字突然开始融化,变成一滴滴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滴在棺材上!

液体散发出浓烈的甜腥味!

更骇人的是,棺材里传来抓挠木板的声音,刺啦刺啦,吓得宾客魂飞魄散!

打开一看,王员外那刚刚过世、本来面容安详的老娘,脸色乌青,双眼圆睁,嘴角却向上弯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双手十指的指甲,全部翻裂,满是木屑!

而棺材内壁上,用指甲深深抠出了几行字,正是俺写的那副挽联!

王员外连滚带爬找到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咸先生……您这诗……带……带煞气啊!

俺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强撑着,那是老太太心有执念,与我的诗何干?

可打那以后,找俺写诗的人,家里多多少少都出了点邪门事!

写贺寿诗的,寿星当晚梦到被无数黑手拖进深井!

写情诗的,那对鸳鸯没过三天就反目成仇,女的用剪刀划烂了写着诗的纸,纸里流出了黑血!

写励志诗的,书生苦读一夜,第二天眼珠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都是他自己以前写的文章,洗都洗不掉,生生疯了!

俺的名声,从“诗仙”慢慢变成了“诗邪”!

没人敢明面上找俺了,可暗地里,总有些脸色苍白、眼神闪烁的人,揣着金银,求一些“特别”的诗!

比如,诅咒仇家的,祈求横财的,甚至是想让病重之人早点上路的!

给的银子越来越多,俺心里也越来越毛!

更可怕的是,俺自己的身体,也开始不对劲!

先是右手握笔的手指,皮肤变得干燥发黑,摸上去硬邦邦的,像鱼皮!

然后是对咸鱼,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渴望!

不是想吃,是想……靠近!想抚摸!晚上睡觉,不抱着一条咸鱼,就浑身刺挠,睡不着觉!

镜子里,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青白,眼窝深陷,眼神却异常明亮,亮得吓人!

直到那天夜里,俺又梦到了那条鳗鱼干!

它在梦里变得无比巨大,悬浮在黑暗里,身上流淌着粘稠的黄色油脂!

那尖细的声音直接在俺脑子里轰鸣,“‘念想’……好吃吗?……‘恐惧’……‘贪婪’……‘怨恨’……更美味……”

“你写的……不是诗……是‘饵’……钓上来的‘念’……都归我……”

“你……也快熟了……”

俺猛地惊醒,浑身被冷汗湿透!

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皮肤上浮现出浅浅的、暗红色的纹路,仔细看,竟是一行行极小的、扭曲的诗句!正是俺写过的一些句子!

那些字像活的,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俺终于明白了!

那鳗鱼干是个邪物!它以人的各种强烈“念想”为食!

它给俺“才华”,让俺写出能引动他人强烈情绪的诗句,无论是哀伤、爱恋、欲望还是怨恨,这些被诗句勾出来的强烈“念想”,就成了它的食物!

而俺,这个写诗的人,就像个鱼饵,也是个……正在被慢慢腌制、准备被吞掉的“容器”!

俺必须摆脱它!

俺发疯似的冲向后院,找到那条鳗鱼干,想把它烧了!

可无论用刀砍,用石头砸,用火烧,那鱼干都毫发无损,反而散发出更浓的甜腥味,引得俺口水直流,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吃了它!吃了它你就什么都有了!

俺知道,那是它最后的引诱!

不能吃!吃了就真完了!

俺想起老辈人说过,对付海里的邪物,得用最污秽的东西破它的“清净”!

啥最污秽?俺一咬牙,跑到茅房,舀了一大勺粪水,劈头盖脸浇在那鳗鱼干上!

粪水一沾身,鳗鱼干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脑子里的,是真实的、尖锐得像婴儿啼哭的嘶叫!

它剧烈地扭动起来,身上冒出嗤嗤的白烟,那甜腥味里混入了恶臭!

有门!

俺正要再来一勺,那鳗鱼干突然“啪”地一声,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断裂,而是像成熟的豆荚一样裂开一道缝!

裂缝里没有鱼肉,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由无数细小黑色字符组成的“东西”!

那些字符俺一个不认识,却让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字符团伸出几条触须般的细线,猛地扎进俺浇粪水的手腕!

剧痛传来,接着是彻骨的冰凉!

俺感觉自己的“念头”,自己的“记忆”,甚至对诗歌的那点“热爱”,都在被疯狂抽走!

眼前开始发黑,过往的画面快速闪回又破碎!

不行!不能让它得逞!

俺瞥见墙角用来搅和鱼酱的生锈铁钎,用还能动的左手抓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那只被缠住的右手手腕,狠狠砍了下去!

不是砍骨头,是砍那些黑色的字符触须!

噗嗤!

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散发恶臭的粘液!

鳗鱼干里的字符团发出更凄厉的嚎叫,剩下的触须猛地缩回,连带那裂开的鱼干,一起蜷缩起来,迅速干瘪、发黑,最后化成了一小堆散发着焦臭的灰烬!

俺瘫倒在地,右手手腕上,留着几圈黑色的、仿佛烙印般的痕迹,不疼,但冰冷刺骨!

地上那堆灰烬被风一吹,四散飘开,其中一点落在俺脸上,冰凉!

俺挣扎着爬起来,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脑子空荡荡的,那些曾经汹涌的诗句,那些华丽的辞藻,全没了!

甚至俺想再憋一句“大海啊你全是水”,都憋不出来了!

对诗歌的所有感觉,所有“念想”,好像都被斩断、被抽走了!

连同俺的“梦想”一起。

俺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咸大,甚至比原来更呆,更空。

后院咸鱼的臭味依旧,可俺闻着,竟然有点……安心?

后来,村里人说那晚听到怪声,看到咸家后院有黑光冲天。

也有人说,咸大中了邪,自己砍了自己手。

俺只是傻笑,不再提诗,也不再做梦,老老实实晒俺的咸鱼。

手腕上的黑印子慢慢淡了,但没完全消失,像个提醒。

偶尔有外乡人不知底细,慕名来找“咸诗仙”,俺就举起那只带着淡印子的手,晃晃,嘿嘿一笑,诗?啥是诗?俺只会晒鱼。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来了。

俺的咸鱼晒得越来越好,远近闻名,都说咸家的鱼,味儿正,耐放,不起邪霉。

只有俺自己知道,每次翻动那些咸鱼时,特别是阴雨天,手腕那淡淡的印子会隐隐发凉。

仿佛在提醒俺,有些“梦想”,代价不是汗水,是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至于那鳗鱼干到底是个啥?也许真是海里的什么古老邪祟,专找人心的缝隙钻。

谁知道呢。

反正俺这条咸鱼,算是彻底躺平了,翻身?算了,油锅太烫,还是晒太阳踏实。

各位,梦想这玩意儿,是好,可也得看清楚,喂给你梦想的那张嘴,它到底长没长牙。

散了散了,俺得回去翻鱼了,今儿日头好,可别晒过了头。

咸鱼嘛,晒得干干的,没水分,才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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