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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 三月天
三个命偶,仿佛成了我的三个分身,承载着我最阴晦的命运部分。
而我,在剧痛和虚弱之后,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背负多年的沉重枷锁,真的被卸下了。
屏风后的声音似乎满意了:“煞气已暂寄。然因果需衡。第一桩‘缘契’:三日之内,城西柳荫巷尾,有一乞儿名‘阿癞’,你需助他得一顿饱饭,并让他真心对你道一声谢。此契关乎‘亲缘’之始。”
这任务听起来简单得可笑。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找到那个浑身污秽、头上长满癞疮的小乞丐阿癞,买了烧鸡和美酒,堆出最和善的笑容递给他。
阿癞起初吓得往后缩,但终究抵不过食物香气,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后,他打着饱嗝,抬头看我,癞疮间的眼睛浑浊却直愣愣的:“谢……谢爷。”
就在他道谢的瞬间,我怀中的一个青蚨阁给的玉符微微一热,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远处那青蚨阁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又接续上的轻响。
而更诡异的是,我眼前阿癞那张丑陋的脸,恍惚间竟与那承载“孤鸾煞”的命偶哀苦的面容重叠了一瞬!
我揉了揉眼,再看时,阿癞还是阿癞,只是看我的眼神少了些恐惧,多了点茫然。
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但这感觉很快被玉符发热、代表“缘契”完成的轻松感取代了。
果然,自那以后,我的人际关系出现了微妙变化。
以前见我绕道走的街坊,偶尔能对我点点头了。
甚至有个走街串巷卖绒花的瞎眼老太太,竟拉着我的手,说我“是个心善的后生”,要给我说门亲事!
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看来这青蚨阁真有门道!
可没等我高兴多久,第二桩“缘契”来了:“七日之内,城南赌坊‘一把天’,寻一个叫‘刘干手’的老赌棍,输给他十两银子,需输得自然,不可被他察觉故意。此契关乎‘财路’之引。”
输钱?这倒是新鲜。
我找到那个瘦得像竹竿、手指却异常灵活的刘干手,故意在他坐庄时下注,几把下来,“顺理成章”输了十两银子。
刘干手赢得眉开眼笑,拍着我肩膀称兄道弟。
玉符再次发热,远处青蚨阁方向,又一声轻微的、仿佛锁扣搭上的“咔嗒”声传来。
而刘干手那赢钱后兴奋扭曲的脸,竟与我记忆中那具透明躯干内灰气滚动的“劫财煞”命偶隐隐呼应!
这一次,感觉更清晰了,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通过这“输钱”的举动,将我和那命偶,再通过命偶和这刘干手,隐隐连在了一起!
我心里开始发毛,这“缘契”怎么透着邪性?好像不是在消除我的煞气,而是在……在建立某种新的、诡异的联系?
然而,财路确实“通”了。
我随便在码头找了个扛包的短工,竟无意中帮货主发现了一批货的纰漏,免了大损失,货主一高兴,赏钱比工钱多十倍!
走在路上,还能捡到小银角子。
虽然发不了大财,但那种穷得叮当响、到处遭白眼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我对青蚨阁的法力又信了几分,或许,这就是“承负”必须的过程?以某种“缘”为桥,将煞气转化?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等待着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伏吟煞”的缘契,这关乎我自身根本。
第三桩“缘契”迟迟未到。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那青衣人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简陋的住处外,递进来一张薄笺,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夜子时,独自赴城北乱葬岗,寻一座新坟,墓碑无名,上有青蚨印记。在坟前静立至东方既白,不可回头,不可应答任何呼唤。此契关乎‘本体’之固。”
乱葬岗!新坟!子时!还要站到天亮!
我捏着纸笺的手瞬间被冷汗浸透,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这哪里是缘契,这分明是去撞鬼啊!
可想到之前两个缘契带来的“好处”,想到彻底改命后的光明未来,我那点侥幸和贪婪又冒了头。
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道考验,熬过去,就海阔天空了!
我狠狠心,去!大不了就是一晚上,老子命硬,鬼都未必收!
明夜子时,我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硬着头皮摸到了城北乱葬岗。
这里荒草萋萋,磷火点点,夜枭的叫声像婴孩在哭。
阴风打着旋儿往脖领子里钻,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我深一脚浅一脚,胆战心惊地寻找着那座“墓碑无名,上有青蚨印记”的新坟。
终于,在岗子最背阴的角落,我找到了。
坟土很新,石碑光秃秃的,唯独在石碑顶部,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蚨,线条细腻,在惨淡月光下泛着幽光。
我按照要求,在坟前站定,放下风灯,屏住呼吸,心里把诸天神佛都求了一遍。
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响。
渐渐地,我感觉不对劲。
不是周围有什么动静,而是我自己的身体!
站了约莫一个时辰后,我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疲惫,不是身体累,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精神上的萎靡,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脚底,被这座新坟慢慢吸走。
同时,我脸颊、手臂的皮肤,开始传来一种轻微的、持续的麻痒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蠕动。
我想挠,又不敢动,想起“不可回头,不可应答”的告诫,只能咬牙硬挺。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荒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我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死死盯着眼前的墓碑,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天衡……天衡我儿……”一个苍老、凄楚、似曾相识的女声,幽幽地、断断续续地从我身后传来。
是我娘的声音!可我娘死了快二十年了!
我头皮瞬间炸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忍住没有回头,没有应声。
“儿啊……娘好冷……这底下好黑……你来陪陪娘吧……”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我耳后根吹气,带着一股冰冷的、坟墓里的土腥味。
我浑身僵硬,牙齿格格打颤,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乱葬岗的鬼魅在迷惑我!
“向天衡……把你的运气……分我一点好不好……一点点就好……”又一个声音响起,干涩沙哑,是刘干手!
“善人……谢谢你的饭……我好饿……一直好饿啊……”阿癞那带着癞疮呜咽声的语调也加入了进来。
不止他们!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在我身后响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哭泣,有的哀求,有的阴笑,有的只是重复着我的名字!
它们层层叠叠,围拢过来,冰冷的寒意几乎将我冻僵。
我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潮湿,仿佛要陷下去。
更恐怖的是,我发现自己裸露的皮肤上,那些麻痒的地方,开始浮现出极其淡的、青灰色的斑块,形状扭曲,仔细看,竟有些像简化的人脸,或者……或者像那三个命偶身上的一些特征纹路!
我猛然惊醒!
狗屁的承负!狗屁的改命!
这青蚨阁根本不是帮我转移煞气,而是在用我的“煞”为引,用我的“质”为锁,用这些“缘契”为桥,把我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媒介”,一个“煞气中转枢纽”!
那些命偶承载的煞气,根本没有被化去,而是通过我与阿癞、刘干手这些人建立的“缘”,悄然渗透、影响到他们,甚至可能通过他们影响到更多人!
而我,则在这过程中,不断被这座诡异的坟冢,或者说被青蚨阁的某种阵法,抽走“生命力”或者“命格底蕴”,去滋养那些命偶,或者去维持这个邪恶的循环!
最后这个“缘契”,站在乱葬岗新坟前,恐怕是要用我这“天煞孤星”的本体为锚,彻底稳固这个庞大的、窃取和转嫁命运的网络!
我不是在改命,我是在用自己的命,为青蚨阁搭建一个收割他人气运、乃至生命的恐怖工具!
想通这一切,无边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我。
我不能再站下去了!
什么不能回头,不能应答,去他娘的!
再站下去,我就要被彻底吸干,变成这坟冢的一部分,或者变成另一个没有意识的“命偶”了!
就在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的前一刻,就在身后那些嘈杂呼唤声达到鼎沸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拧身,不管不顾地朝着来路,连滚带爬地逃去!
转身的刹那,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座无字石碑上的青蚨印记,幽光猛地炽亮了一瞬,而我身后,传来一片混杂着失望、怨毒和某种机械般冰冷的叹息声。
我一路屁滚尿流逃回城里,太阳升起,那些鬼魅之声才消失。
但我身上的变化没有停止。
那些青灰色斑块没有消退,反而颜色加深,麻痒变成了刺痛,仿佛皮肤下有东西要钻出来。
我的人际“好运”和“财路”也急转直下,甚至比改命前更糟。
卖绒花的老太太见了我像见了鬼,上次赏我钱的货主说我偷了他的货,要打断我的腿。
更可怕的是,我陆续听到了阿癞和刘干手的消息。
阿癞在我“帮助”他之后第三天,被发现死在巷尾,浑身癞疮溃烂流脓,死状极惨,据说脸上还凝固着一种诡异的、类似感激的笑容。
刘干手在赢了我钱后第七天,在赌坊暴毙,死时手里紧紧抓着一把骰子,双眼圆睁,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无尽的、灰蒙蒙的漩涡,仵作验尸说,他五脏六腑都诡异地萎缩了,像被抽干了精髓。
而那座乱葬岗的新坟,我后来打听到,里面埋的是一个外地来的、同样号称要“逆天改命”的年轻书生,暴病而亡,无人收尸,才被草草埋在那里。
时间,正好是我去青蚨阁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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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令人骨髓结冰的真相:青蚨阁,就是一个以“逆天改命”为诱饵,专门搜罗我们这些命格特殊、渴望改变的“天煞孤星”之类的人,用我们的“命”和“缘”为材料,搭建一个庞大、隐秘、不断吞噬他人运势和生命,以维持其运作和滋养幕后黑手的邪恶体系!
每一个“缘契”,都是一次精准的“投放”和“连接”。
每一个“受益者”的死亡或厄运,都是这个体系的一次“收割”。
而我,向天衡,就是他们最新选中的“核心桩脚”!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青蚨阁不会放过我,我身上的“印记”已经太深。
那些皮肤上的斑块越来越清晰,有时在夜里,甚至会发出微弱的、青蚨印记般的幽光。
我能感觉到,我与那三个命偶之间,还存在着一丝无法斩断的、阴冷的联系,通过这联系,某种东西正试图慢慢反渗回来,不是煞气,而是比煞气更可怕的、混合了阿癞、刘干手等人临终恐惧、绝望以及被掠夺一空的命运残渣的污浊之物。
它们在改造我,同化我,想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活动的“命偶”,一个永久稳固的“煞气锚点”。
我也曾想过去砸了青蚨阁,可那地方在我完成第一个缘契后,就再也找不到了,那条巷子仿佛从未存在过。
报官?无凭无据,我身上的异状更可能被当成妖人烧死。
我成了孤魂野鬼,在城里游荡,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却觉得无比孤独,比当天煞孤星时还要孤独万倍。
因为我知道,这热闹之下,隐藏着一张怎样贪婪、冰冷、无形的巨网,而我已经是网上一个挣脱不得的结,甚至……正在变成网的一部分。
偶尔,在极度疲惫的恍惚中,我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景象:无数条灰暗的、纤细的命运之线,从许多像我一样茫然不觉的人身上伸出,汇聚到某个不可知的黑暗深处,而那深处,隐约有三具越来越鲜活、面容越来越清晰的命偶,正对着无数“贡品”,露出空洞而满足的微笑。
其中一具,哀苦的眉眼,越来越像死去的阿癞。
另一具,透明躯壳内的灰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像刘干手死时的瞳孔。
第三具,那蹙眉思索的神气,则一日比一日,更像如今的我。
列位,您问我后来?
后来啊,我就这么活着,半人半鬼,带着一身越来越像青蚨斑的印记,感受着生命力一点点被抽离,又感受着那些污浊的“命运残渣”一点点填充进来。
我知道,等我皮肤上的斑块彻底连成一片,形成完整的青蚨纹身,等我自己的意识被那些残渣彻底淹没,我就会“消失”。
取而代之的,会是一个新的、更完美的“命偶”,或者一具行尸走肉,永远徘徊在某个阴暗角落,作为青蚨阁庞大命网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新节点。
逆天改命?
嘿,命这玩意儿,大概生来就是让人叩的,只不过我叩错了门,把那催命符,当成了登天梯。
得,千万记着,往后要是遇着什么“青蚨阁”之类的好事儿,跑,撒丫子跑,头也别回!
那门里头啊,没有命,只有一张等着收网的、无边无际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