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钟,阳光通过求是村的梧桐树叶,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临川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玄关处,刘艺菲站在门口,带着棒球帽,嘴角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舅舅、舅妈,我们走了。”顾临川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陈晓枫从书房探出头,镜片后的眼晴带着了然的笑意:“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陈静雯匆匆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面团:“茜茜啊,下次来提前说,阿姨给你做油焖笋。”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外甥,“临川这孩子嘴笨,但心是好的。”
刘艺菲笑着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阿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顾老师的。”
“哥一一”陈思思突然从房间里蹄出来,怀里抱着橘猫小胖,脸上挂着捉狭的笑容,“去京城玩得开心点哦!”
顾临川脚下一个跟路,行李箱轮子卡在门坎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刘艺菲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骼膊,橙花的香气瞬间笼罩过来:“小心点,顾大摄影师。”
黑色奥迪缓缓驶出小区,后视镜里陈思思还在挥手。刘艺菲降落车窗,七月的热风裹挟着梧桐树的气息灌进来,吹散了她鬓角的碎发。
“思思挺可爱的。”她转头看向驾驶座,顾临川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话太多。”顾临川闷声回应,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停的敲着。
刘艺菲轻笑一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默默的记录了下来,“顾老师的小把柄又增加了。”
顾临川满头黑线的撇了一眼刘艺菲:“删了!”
“就不删!下次我还要跟思思告状,哼哼。”
车载导航机械的女声适时响起:“前方500米右转,进入机场高速。”
萧山机场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顾临川办理托运时,刘艺菲站在三步之外,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值机柜台前的人群。
偶尔有旅客投来疑惑的视线,她便微微低头,让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信道在那边。”
顾临川拖着登机箱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走吧。”刘艺菲自然地接过登机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触感象片羽毛,转瞬即逝。
傍晚6点的航班准时起飞。机舱内,刘艺菲调整着座椅角度,发梢扫过顾临川的肩膀。
“《大片起来嗨》的台本看了吗?”她突然问道。
顾临川正盯着舷窗外的云层出神,闻言转过头:“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刘艺菲摆摆手,“就是常规宣传,可能会玩些小游戏。”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狡点的弧度,“不过顾老师要是想参与,我可以跟导演说一声。”
顾临川的喉结动了动:“我拍照就好。”
刘艺菲噗一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逗你的啦!”
两个小时的航程在闲聊中过得飞快。当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夜幕已经降临。
“我让小橙子开车来接我们。”刘艺菲关掉飞行模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公司的保姆车目标太大了。”
顾临川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着相机包的肩带。
信道空旷安静。远远地,小橙子挥舞着手机跑过来:“茜茜姐!顾老师!”
她的目光在顾临川脸上停留了两秒,明显松了口气一一比起xj时那个憔瘁的身影,现在的顾临川虽然依旧沉默,但眼底有了光。
宝马x5驶出停车场时,刘艺菲降落车窗,夜风裹挟着帝都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顾临川坐在副驾驶,馀光警见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亚麻色光泽。
“直接去京城饭店?”小橙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刘艺菲。
“恩。”刘艺菲点点头,“顾老师明天还要对行程。”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嘴角却微微上扬。
长安街的灯火如流水般掠过车窗,顾临川望着故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思绪再次飘远,
直到半小时后一“到了。”小橙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京城饭店的门童小跑着过来开车门。顾临川拎着行李落车,夜风掀起他衬衫的一角。
刘艺菲降落车窗,棒球帽檐下的眼晴亮晶晶的:“明天见,冰块先生。”她顿了顿,语气突然严肃,“别睡过头。”
刘艺菲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晚安,顾大摄影师。”
车窗升起,宝马x5缓缓驶入夜色。顾临川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薄荷糖包装纸的触感。
顺义区别墅的客厅灯火通明。刘晓丽正坐在沙发上看《武林外传》,见女儿进门,笑着按下暂停键:“玩得开心吗?”
“超级开心!”
刘艺菲踢掉运动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她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胡桃木相框,“妈,你看!”
背景的雪山和湖水朦胧如画,而她嘴角的笑意既明媚又内敛,仿佛被镜头捕捉到了灵魂最真实的一瞬。
刘晓丽接过相框,手指轻轻抚过玻璃表面:“有安塞尔·亚当斯的风范了。”
虽然之前看过电子版照片,但见到实物后,刘晓丽不得不感叹,那位顾大摄影师的确很有天赋!
“什么?!”刘艺菲和小橙子同时瞪大眼睛。
“美国最伟大的风景摄影师。”刘晓丽将相框放在茶几上,灯光在照片表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能把光影和人物情绪结合得这么完美,确实难得。”
刘艺菲的耳根悄悄红了。她蜷进沙发,抱着靠枕小声嘀咕:“哪有那么夸张::
小橙子凑近照片,突然指着右下角惊呼:“这里有行小字!”
在相框边缘的阴影处,一行极小的钢笔字若隐若现:“aveniuntania”。
“拉丁文。”刘晓丽眯起眼睛,“意思是‘光找到了灵魂”。”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落地窗外,夏夜的蝉鸣声忽远忽近。刘艺菲盯着照片出神,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赛里木湖的风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混合着顾临川调试相机时的细微声响。
“茜茜?”刘晓丽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背,“累了吗?”
刘艺菲猛地回神:“啊?没有!”她抓起相框跳起来,“我先去洗澡啦!”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岐呀声。小橙子和刘晓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
刘艺菲将相框小心地放在洗手台旁,蒸汽很快模糊了镜面,但照片里的光影依然清淅可见。
她伸手擦掉镜子上的水雾,突然发现自己在笑。
卧室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刘艺菲裹着浴袍扑到床上,相框被她郑重其事地放在床头柜上。
月光通过纱帘照进来,在照片表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伸手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轻轻说了句:
“晚安,冰块先生。”
夜色渐深,顺义区的星空低垂。
某扇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悄然熄灭,只剩床头柜上的相框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第二天上午,朝阳区铂宫中心,刘艺菲工作室的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呼呼地吹着,却压不住空气中微妙的紧绷感。
顾临川坐在会议桌角落,黑色相机包搁在脚边,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迫早起”的低气压。
老赵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临川脸上停留了两秒一一这位摄影师的状态明显不对劲,眼下青黑虽然淡了不少,但眼神里那股疲惫感藏不住,象是刚经历了一场情绪崩溃后的勉强支撑。
他刚想开口关心两句,对面的刘艺菲突然轻咳一声,眼刀精准地飞了过来。
老赵立刻声,低头假装翻文档,小钱也识趣地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顾老师脸色不太好啊”咽了回去。
“人都齐了?”刘艺菲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清脆,
小橙子和小钱以及其他人纷纷举手:“齐了!”
老赵清了清嗓子,翻开流程表:“明天下午2点,《大片起来嗨》棚内录制,主题是《三生三世》宣传,流程很简单一一主持人开场闲聊,玩两个交互游戏,最后是预告片放映和观众问答。”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刘艺菲,“不过—他们肯定会问前几天西湖边那个热搜。”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刘艺菲面不改色,手指绕着发梢打转:“问就问呗,又不是第一次被拍。”
她语气轻松,眼神却飘向顾临川,后者正僵硬地转过头,盯着窗外某片云。
老赵憋着笑,继续道:“观众席只有百来号人,安保压力不大,小钱负责盯紧就行。”
小钱点点头,突然开口:“对了老板,明天还要提防着杨羊吗?这家伙——”
话还没说完,刘艺菲和顾临川同时抬头,一个挑眉,一个皱眉。
“哦?”刘艺菲拖长音调,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转头看向顾临川,“顾老师,这次你的任务还是和之前一样一一顾临川嘴角抽了抽:“挡杨羊。”
“聪明!”刘艺菲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不过这次不用你冷脸,正常拍照就行。”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27号珠海长隆的路演你也得去,别忘了。”
顾临川沉默了很久。
7月2号京城发布会上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一一杨羊那家伙凑近刘艺菲耳侧说话时,古龙水混着发胶的甜腻气味让他太阳穴直跳。
但头一次面对来自异性的“威胁”,他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他最终闷声答应。
刘艺菲眼睛一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对嘛!
””
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让顾临川浑身一僵,她却笑得狡点,“不然——你懂的。”
顾临川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懂一一陈思思那丫头肯定又给刘艺菲发了一堆他的童年黑料,从被辣椒辣哭到把脑袋塞进冰箱,指不定还有什么更丢人的。
这时,刚才去拿外卖的小橙子适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外卖袋:“吃饭啦!炸酱面、烤鸭,还有解腻的普洱茶!”
食物的香气瞬间冲淡了会议室的紧绷感。老赵和小钱默契地凑过去帮忙拆包装,刘艺菲则慢悠悠地晃到顾临川旁边,顺手抽了双筷子递给他:“喏,你的面没放黄瓜。”
顾临川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爱吃黄瓜,但记得没跟她提过这事。
刘艺菲仿佛看穿他的疑惑,眨眨眼:“上次在杭城,你吃片儿川的时候把黄瓜全挑出来了。”
顾临川低头开一次性筷子,木刺扎在指尖,微微的疼。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烤鸭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小橙子卷了一张饼塞给刘艺菲,后者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烤鸭好吃!”
老赵趁机调侃:“老板,顾老师这几天把你照顾得不错啊,脸都圆了一圈。”
刘艺菲立刻瞪他:“胡说!我这是水肿!”
顾临川低头吃面,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又迅速抿平。刘艺菲眼尖地捕捉到这个瞬间,突然把烤鸭卷递到他嘴边:“尝尝,比杭城的强多了。”
筷子悬在半空,顾临川僵了两秒,最终低头一口干掉了烤鸭卷。酥脆的鸭皮在齿间碎裂,甜面酱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怎么样?”刘艺菲歪头看他。
“还行。”顾临川闷声道。
小橙子噗一笑:“顾老师,你这评价还是一如既往的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