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入罗瓦涅米市中心,在市政厅旁略显空旷的停车场停下。
两人裹紧羽绒服下了车,一股清冽干燥的寒气瞬间包裹而来,与圣诞老人村那种精心营造的热闹童话感截然不同。
眼前的克斯库街是城市的主干道,但所谓的“繁华”在此地有了新的定义。
街道宽洁净,两侧点缀着低矮的彩色木屋或砖石建筑,橱窗里陈列着拉普兰手工艺品、户外装备或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北欧品牌服装。
餐馆的招牌在灰蓝色天光下静静亮着,透出一种近乎懒散的等待姿态。
最让人不习惯的是——静。
周六的午后,本该是熙攘时分,此刻却只见零星一两个裹得严实、行色匆匆的路人,车辆几分钟才掠过一辆,引擎声短暂划破寂静后又迅速消散,留下更深的空寥感。
顾临川站在街边,左右张望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确认导航是否出错。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刘艺菲的手,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对于人类活动痕迹稀缺的困惑:“这街上————怎么比杭城凌晨三点的巷子还空?”
刘艺菲也顺着他的目光四下瞄了瞄,忍不住噗嗤一笑,接话道:“网上还真没骗人。这地方,要是拍个丧尸片,都不用清场,直接就能开机。”
她顿了顿,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安静得我都能听见自己心跳声了。在这儿待久了,估计真得备个喇叭,不然嗓子都得退化。”
顾临川被她逗乐,嘴角弯起,牵着她慢悠悠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靴底踩在压实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成了此刻最清淅的背景音。
他指了指空旷的街道两侧,一本正经地分析:“难怪都说北欧这边抑郁症发病率不低。缺乏必要的社会性刺激和日常人际交互,长期处于这种低语境、低密度的环境里,对心理确实是种挑战。”
“可不是嘛!”刘艺菲深以为然,用力点头,“偶尔来放空几天是享受,真要常住————我可受不了。我还是喜欢有点烟火气儿的地方,起码想找人唠嗑的时候,能随时逮着一个。”
她说着,还故意左右看了看,做出一个“看吧果然没有”的表情。
闲逛了一会儿,两人决定解决午餐。看到街角那熟悉的金色拱门标志,竟生出几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店里果然也没几个人。除了他们,就只有角落里一位银发老奶奶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以及柜台后一位表情平淡的店员。
点了最基础的汉堡套餐,找窗边位置坐下。刘艺菲咬着吸管,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顾临川说:“在这地方开麦当劳,能回本吗?我怀疑店员一天的工作量就是给我们做这顿和给那位奶奶续杯咖啡。”
顾临川看了眼窗外依旧“门可罗雀”的街道,表示同意:“可能主要做游客生意吧。或者本地人偶尔换口味?”
他咬了口汉堡,评价道,“味道————倒是全球统一。”
快速吃完这顿略显冷清的快餐,两人继续“城市探险”。接着去了着名的罗瓦涅米教堂—一一栋设计现代、线条利落的现代建筑,在雪地里显得静谧而圣洁。
内部灯光温暖,依旧没什么人,只有他们轻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随后又导航去了当地一个据说是最大的购物中心。
走进去,明亮的灯光和熟悉的品牌iogo终于带来一丝“现代文明”的安慰,但————顾客依然寥寥无几。
宽的走廊里,营业员的数量似乎比顾客还多,几家店铺甚至看不到人影。
刘艺菲挽着顾临川的骼膊,在一家家居店门口停下,看着里面设计极简的杯碗瓢盆,忍不住再次吐槽:“这购物体验————也太了吧?包场的感觉。就是有点————太安静了,连背景音乐都听得格外清楚。”
顾临川点头,深有同感:“恩,安静得让人不好意思大声说话。连试衣服的欲望都没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北欧人的快乐,我们暂时还无法理解。”
逛了一大圈,实在觉得这“寂静岭”式的都市漫游有些无力,加之窗外天色已肉眼可见地迅速沉入墨蓝(下午两点多!),两人决定打道回府。
回到车上,暖风驱散寒意。刘艺菲拿出手机查看着行程,忽然侧过头说:“大冰块,我们明天换地方吧?罗瓦涅米————好象该逛的都逛了。”
圣诞老人村商业气息太浓,市中心又太“空”,新鲜感过去,确实有点腻了。
顾临川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出停车场,闻言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那————我们去滑雪?附近应该有不错的雪场。”
他记得她之前提过想滑雪。
刘艺菲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滑雪!好啊!”
但下一秒,她忽然想起此行的首要任务,脸又垮下来一点,纠结地皱起鼻子“可是————我们本来是来看极光的呀!极光都没看到就跑掉去滑雪,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像专程来滑雪,顺便等极光似的。”
她扭过头,看着顾临川的侧脸,语气变得坚定:“不行,我要等看到极光后再去滑雪!不然不甘心!”
顾临川看着她那副“原则问题绝不妥协”的认真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从善如流地点头:“好,有道理。极光第一,滑雪第二。看不到极光,我们就在这儿扎根了。”
这话把刘艺菲逗乐了:“扎根倒也不必————就是觉得,来了北极圈,总得看到点什么奇迹再走嘛。”
没过多久,车子便返回了酒店局域的熟悉道路。停好车,时间尚早,天却已黑透。
两人无所事事,又慢悠悠地晃荡到了隔壁的圣诞老人村—毕竟,这是附近夜晚唯一还算有灯光和人影的地方。
然而白天的兴奋劲儿过去,夜晚再审视这个“童话小镇”,感受又截然不同。
灯光依旧璀灿,圣诞音乐依旧欢快,但几乎每一间木屋都是一个售卖纪念品的商店,从印着圣诞老人头像的马克杯、粗糙的驯鹿角工艺品、到价格令人咋舌的羊毛毡帽子和手套————商业化气息浓得化不开。
刘艺菲拿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质雪橇模型,翻过价签看了一眼,立刻咂舌放回原处:“我的天,这价格————抢钱啊?成本有十块钱吗?”
她又连续看了几个店,发现东西大同小异,且价格普遍偏高。
更让她瞪大眼睛的是,在一家摆满各种圣诞挂饰和小玩偶的店铺里,她随手拿起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塑料圣诞老人,下意识地翻到底部一看—一行熟悉的“adecha”小字赫然在目!
“噗!”她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拉过旁边的顾临川,指着那行小字,压低声音:“你看!这玩意儿肯定来自义乌!征服世界了属于是!”
顾临川凑近一看,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摇着头感叹:“真是————强大的供应链。所以以后想买北欧纪念品”,其实去义乌国际商贸城就能一站式购齐了?还省了机票钱。”
“没错!”刘艺菲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弯,“下次就这么干!跟人说这是我从北极圈带回来的,保真!”
这个发现冲淡了之前对高价纪念品的些许不满,变成了一段有趣的小插曲。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圣诞老人村里闲逛,吐槽一下物价,猜猜哪些商品来自义乌,偶尔被某些特别可爱或特别奇的设计吸引。
直到晚上八点多,感觉又冷又饿,才在村里找了家餐馆吃了顿简单的夜宵,然后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慢悠悠地溜达回了他们的762号玻璃冰屋。
房间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隔绝成两个世界。
刘艺菲踢掉靴子,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望着窗外依旧沉寂的、看不到丝毫极光征兆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顾临川放好两人的外套,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轻声问:“还在想极光?”
“恩,”刘艺菲懒懒地应了一声,歪头靠在他肩上,“你说——极光女神是不是休假去了?怎么这么难请啊————”
顾临川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总会看到的。运气这东西,说不定明天就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反正,就算没看到,我们也喂了驯鹿,逛了市区,发现了义乌的秘密,还————差点被雪鸮翻了牌子?不算亏。”
刘艺菲被他最后一句逗笑,想想也是,旅途中的意外之喜往往比计划内的景点更让人印象深刻。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好吧————那就再给她一点时间。希望明天————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卧室的沙发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玻璃穹顶外的夜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沉默,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暖气低声运作,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了。
刘艺菲的脑袋渐渐歪向顾临川的肩膀,眼皮开始打架,顾临川也感到倦意袭来,就在两人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
突然,一抹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蓝绿色光晕,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在墨黑的天幕上晕染开来。
刘艺菲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
但那光晕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淅,逐渐凝聚、舞动,变幻成一条条摇曳的、半透明的光带,如同女神飘拂的纱裙,以一种近乎神圣的优雅姿态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是极光!而且是较为罕见的、以蓝色为主调的极光!
“啊—!!!”
刘艺菲瞬间清醒,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激动地抓住旁边顾临川的骼膊拼命摇晃,“顾临川!顾临川!快看!出现了!是极光!蓝色的!我的天啊!是蓝色的!”
她语无伦次,兴奋得脸颊通红,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就对着穹顶疯狂拍照、
录像,恨不得将每一秒变幻的光影都记录下来。
顾临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迹震撼了,心跳骤然加速。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从绚烂的天空落到身边激动得象个孩子似的刘艺菲身上,一个准备了很久的念头瞬间占据脑海。
他趁着刘艺菲全部注意力都被极光吸引,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衣橱旁,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最内层的夹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胡桃木盒子。
指尖触及微凉的木盒表面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心渗出的细汗。
他拿着盒子,转身走回卧室,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敲响。
刘艺菲仍举着手机,仰着头,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顾临川在她面前站定,再次深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茜茜。”
刘艺菲“恩?”了一声,目光还黏在极光上,下意识地应着。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顾临川轻声说道,将那个小巧精致的胡桃木盒子递到她眼前。
刘艺菲这才猛地回过神,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突然出现的盒子上。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她记得!
在杭城的时候,有那么几天晚上,他窝在房间里对着计算机神神秘秘地捣鼓着什么,问他还支支吾吾————原来!
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手指微微发颤地接过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盒子。盒子入手沉甸甸的,质感极佳。
“这是一个微型投影仪,”顾临川的声音在旁边低声解释着,带着一丝紧张的干涩,“我给它取名叫————极光记忆匣”。”
极光记忆匣!刘艺菲的心跳瞬间失衡,一股巨大的、汹涌的期待感攫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了顾临川一眼,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忐忑的期待。
她不再尤豫,深吸一口气,按照他的示意,手指摸索到盒子侧边一个微微凸起的按钮,轻轻按下。
“咔哒”一声轻响,一束柔和的光线瞬间从盒子前端射出,精准地投映在床头上方那片空白的墙壁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微模糊、却充满故事感的侧影照那是5月15日,香格里拉属都湖畔,她拍摄gg间隙休息时的无意瞬间,湖光山色映衬着她安静的侧脸。
刘艺菲瞬间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们相遇的起点!
紧接着,舒缓而熟悉的《reber》钢琴改编纯音乐悄然响起,如同温柔的溪流,漫过寂静的房间。
照片一张接一张地切换,仿佛时光倒流,又飞速前行。
有他在杭城深夜和她聊哲学时,她随手发的云海;有在魔都外滩晚风中她回眸时被他抓拍的瞬间,发丝拂过脸颊;有在洛杉矶酒店花园里,她揉着膝盖、脚边散落冰袋的疲惫背影。
有赛里木湖畔,金花紫卉中她大笑的璨烂脸庞,那张被他称为“ ”
的传奇照片;有香格里拉松赞林寺前,她凝视唐卡时专注的侧影。
有在首都机场被媒体围堵时,她紧握他的手、眼神坚定的画面;有他生日那天,她突然现身杭城,陪他过生日的温馨时刻。
还有无数个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瞬间一一她窝在沙发里看剧本时蹙起的眉头,她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满足地眯起眼,她逗弄他时狡黠的笑,她睡着时毫无防备的恬静————
每一张照片,都凝聚着他的视角,他的情感,他的————爱。
他捕捉的不是明星刘艺菲,而是最真实、最鲜活、每一个情绪都生动无比的刘艺菲。
看着看着,刘艺菲的视线彻底模糊了,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也顾不上去擦。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用心,将两人相识以来近半年的点点滴滴,用这样一种极致浪漫的方式,浓缩在这方寸之间。
这份礼物的重量,远超她的想象。
就在她以为视频即将随着音乐尾声而结束时,画面忽然暗了下去,音乐也停止了。
下一秒,顾临川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杭城家中的房间,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坐在镜头前,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他的声音清淅地从那小小的“极光记忆匣”中流淌出来,低沉而缓慢,带着他特有的冷静质感,却又蕴含着不容错辨的深情:“茜茜,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这次极光之旅,应该已经成功把你骗”到这里了吧?希望我拙劣的组装手艺没有中途掉链子。”
“恩————说点什么呢?好象有太多话,堆在喉咙里,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首先,对不起。欠你一个正式的告白,和一份配得上你的礼物。”
“别人谈恋爱,都是从一束花、一句请做我女朋友”开始,我们却好象————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进入了顾临川式”的混乱模式。谢谢你,包容了这样一个笨拙又后知后觉的我。”
“以前,我总觉得未来”是一个很模糊、甚至有点可怕的词。它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可能到来的失去。所以我把自己关起来,觉得那样最安全。”
“但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未来”突然就变成了————我每天醒来最期待的东西。”
“我开始会想,明天早上你会不会又抢走我盘子里最后一个煎饺?会想,下次休假,我们要去哪里探险”?是去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小镇闲逛,还是就待在家里,看你为了赢一盘游戏耍赖?”
“会想,晚上窝在沙发里,你会推荐一部什么样的电影给我?哪怕我又看到一半睡着,你也不会生气,只会悄悄把音量调小。”
“这些念头,锁碎,普通,甚至有点傻气。一点都不象我以前会思考的所谓人生的意义”。但它们现在充斥在我的脑子里,让我的每一天都变得————实实在在,暖烘烘的。”
“你就象一颗————嗯,怎么说呢,一颗活力十足,还有点调皮的小太阳,不由分说地闯进我黑白默片一样的世界里。”
“不仅带来了光和色彩,还带来了声音一你的笑声,你念台词时好听的声音,你跟我急的时候拔高的语调,甚至你睡着时轻轻的呼吸声————这些,都成了我世界里最美妙的背景音。”
“我开始变得不象我自己了。我会因为你随口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就立刻查机票,想着能不能带你立刻飞去一个有阳光的地方。”
“我会偷偷保存你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包,在你睡着的时候翻出来看,然后自己傻笑。我甚至————开始觉得迷路好象也没那么糟糕,因为只要牵着你的手,好象去哪里都可以。”
“我以前觉得,爱可能是沉重的,是承诺,是责任。但现在我发现,爱原来也可以是————轻快的。是看到一朵型状奇怪的云,第一时间就想拍下来分享给你。”
“是知道你怕冷,总下意识地想帮你捂手。是明明你厨艺也只比我好那么一点点,却总信心满满地要给我露一手,然后我看着你围裙上的面粉印子,觉得可爱到不行。”
“茜茜,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让我这个习惯了阴影的人,也能理直气壮地站在阳光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活着真好,能被你爱着,真好。”
“这份礼物,这个盒子,还有里面所有这些闪回的画面,是我补上的告白。
我想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平凡瞬间,是我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最璀灿的极光。”
“所以————”
顾临川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仿佛要更靠近屏幕前的她。
“我亲爱的,光芒万丈的刘艺菲,现在,我,顾临川,正式地、郑重地请问你:你愿意————继续收留我这个路痴、厨房杀手、偶尔还会闹别扭的大冰块”,让我陪你一起,去解锁未来所有————无论是平淡还是惊喜的日常副本吗?”
“我的答案,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就无比确定。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他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爱意。
视频结束。
墙壁上的光影熄灭,房间内只剩下窗外蓝色极光投映进来的、变幻莫测的光晕,以及两人清淅的呼吸声。
刘艺菲早已泣不成声。
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带着颤斗的宣泄。
她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极光记忆匣”,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顾临川独白里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锁。
那些她以为他未曾留意过的细节,那些她带给他的、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变,那些他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剖白————汇成一股汹涌的海浪,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想起香格里拉初遇时他眼中的孤独,想起洛杉矶试镜后花园里他沉默的陪伴和那片止痛贴,想起他ptsd爆发时她飞越千里去拥抱他,想起他说的“我的镜头里,脆弱是光的裂缝”,想起他因为她一句玩笑就真的为她拍了纪录片,想起他陪她试镜、在她晕倒时冲上前接住她————
原来,她所有的不安、试探、勇敢和付出,他都记得,他都懂得,并且,他用他独有的、近乎偏执的浪漫,给予了最盛大的回应。
他不是不会爱,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将她一点点刻进了生命里。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眼前这个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男人。他的眼神里有不安,有期待,更有一种豁出去的、赤诚的爱意。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只是用力地、几乎是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
顾临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心脏被一种巨大的、
酸涩的柔软填满。
他僵硬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她,一只手笨拙地、
一遍遍地轻抚她的后背。
“对不起————是我太慢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心疼和懊悔。
刘艺菲在他怀里用力摇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不、不是————顾临川————你、你这个————笨蛋!”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试图表达清楚,“谁、谁要你道歉了!我、
我是在高兴!高兴你————你这个大冰块————终于、终于肯把自己————烤了给我看!”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那些————迷路、炸厨房————还有我的表情包————你都记得————你竟然————都记得————”
“恩,都记得。”顾临川低头,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记得。”
这句话让刘艺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带着泪花的、极其璨烂的笑容。
“那你听好了,顾临川,”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淅而坚定,尽管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的问题,我的答案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不自觉屏住呼吸的样子,终于破涕为笑,大声宣布:“我!愿!意!”
“我愿意收留你这个路痴,以后我给你当人工导航!我愿意陪你一起炸厨房,反正我们可以叫外卖!我愿意看你所有的表情包库存,还要和你一起拍更多!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解锁未来所有的副本,不管是平淡的,还是惊喜的,只要是和你一起,我都愿意!”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还带着未于的泪意,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占有欲:“顾临川,从今天起,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的未来,你所有的笨拙、你的敏感、你的顾临川式”混乱————统统都归我保管了!你听见没有?”
顾临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泪痕未干却笑容明媚的脸,看着她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和窗外流转的蓝光。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融化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和冰封。他喉咙发紧,眼框也控制不住地泛起湿意。
他重重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听见了。”
他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低声呢喃:“都归你。我————也归你。”
刘艺菲在他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用力回抱住他。
在这个北极圈寒冷的傍晚,在漫天梦幻蓝光的见证下,两颗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紧紧靠在了一起。
他们相拥着,窝回沙发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段独一无二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