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快速扫过资料,心里嘀咕。
好嘛,没一个省油的灯,看着都不像好人。
“林将军,”柔柔的女声响起,江岁岁作为最后一位,走了进来。
她今天依旧穿着合身的军装,身姿挺拔,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些紧张与恭敬。
她先对林晏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向赵云鸿,声音清脆:“长官好!”
林晏本以为她会借着上次在武汉饭店的偶遇,跟自己套个近乎,拉拉关系。
没想到江岁岁表现得就像完全忘了那回事,一句没提。
谈话开始,只是些简单的家常和例行询问。
江岁岁起初还有些拘谨,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但随着话题无关痛痒地展开,她似乎逐渐放松下来,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浅浅的的腼腆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赵云鸿忽然开口,声音平稳,问题却直刺核心:
“江中尉,档案显示,你是由军统外勤人员推荐加入的。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是哪位同仁引荐的吗?”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太尖锐。
江岁岁脸上那抹刚放松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晏,那双水润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与委屈,就像一个被上级欺负的年轻女军官。
然而,林晏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别演了,小老妹。一个军统的女特务要真像女学生一样单纯,那鬼子早就被感化回老家了。
等待的几秒钟变得格外漫长。
江岁岁的杏眼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垂下。
可恶!跟上次在饭店时一模一样,完全不吃软的这一套!
她轻轻咬住下唇,双手有些无措地绞紧了衣角,做出了一个十足委屈又纠结的小表情,声音带着颤音:
“抱歉,林将军,赵参谋这、这涉及到我们军统的内部机密,我真的不能告诉二位。”
赵云鸿闻言,推了推眼镜,淡淡一笑,自顾自地说道:“江中尉,一直听闻江城江家与戴局长关系匪浅,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不过,我有些好奇。”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身为江家大小姐,您为何愿意屈尊降贵,亲临这危险的前线呢?”
他凝视着还在努力维持无辜表情的江岁岁,脸色逐渐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莫非您来此,是肩负着什么特殊的重任?”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吐出那几个字:“例如刺杀某位重要的军方将领?”
听到“刺杀”二字,江岁岁心底暗自震惊,打小就心眼多的她,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林晏要一个个找他们谈话了。
他们这六人当中,莫非隐藏着奸细?
不过她脸上却不动声色,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迷茫:“赵参谋,您、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哦?”赵云鸿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使出了杀手锏,语气却依旧平静:
“既然江中尉身份存疑,为了前线安全和防止敌特渗透,我会立即上报陈司令,请他协调中统的同仁,对您的背景进行一次嗯,非常详尽的调查。”
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文沉稳,说出的话却如此老奸巨猾的高级参谋,江岁岁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
不是吧?!这人有病吧?!一言不合就要摇中统的人来查我?!哪有他这么玩的!
江岁岁心底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把赵云鸿这个眼镜男从头到脚用眼神暗杀了十遍。
“赵参谋如此恪尽职守,岁岁佩服,不过呢”
说到这里,她脸上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笑容:
“陈司令和罗司令派来的高参,一到前线就急着调查并肩作战的军统同仁传出去,对抗战团结的影响,恐怕不太好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土木系和86军,对我们军统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呢?”
赵云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中尉说得很有道理。”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团结抗战,确实是大局。”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才抬眼看向江岁岁。
“所以,为了大局,更为了江少尉的清白,”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我会以86军副参谋长的名义,向军委会侍从室、军统局本部,以及江城警备司令部,同步发去正式查询公函。”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公函中将说明,因前线安全管控,需对督导组全体成员进行背景复核。并会特别注明,因江中尉身份特殊,为免滋生误会,恳请江家协助出具说明。”
赵云鸿身体微微前倾,从容微笑:“江中尉,您看,这样手续齐全,公开透明,既符合程序,也避免了您刚才担心的任何误会,对吗?”
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表情。
“你!”江岁岁捏紧了怀里的牛皮笔记本,但很快控制住情绪,她垂下眼帘,再抬起时,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既然赵参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私心。”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林晏,带着几分赧然:“上次在江城饭店偶遇林将军,便心生敬仰。如此年轻便统率一军,屡建战功”
她忽然用笔记本半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我此次主动请缨加入督导组,也是想有机会能近距离向将军学习。家族虽与戴局长有所往来,但我个人对派系权谋并无兴趣。”
说到这里,她看向赵云鸿,语气带上一丝被误解的委屈:“赵参谋何必说得如此严重,什么刺杀不刺杀的。我一个女孩子,哪会那些。”
她重新看向林晏,眼神变得坚定:“若林将军仍不放心,我愿接受一切必要的监察。我只想证明,我对将军,对86军绝无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