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房间里,徐言川、江岁岁等六人站成一排,两旁各有五名身材魁梧的大刀队队员肃立看守。
之所以没让士兵端枪,是因为那样就显得太像对待囚犯了,目前还不到那份上。
六人神色各异。
钱景心里直打鼓,他不就是私下抱怨了林晏几句吗?难道这就要被清算?曹武刚才那句“你们的事藏不住了”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江岁岁脸上也挂着慌张,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过钱景、徐言川和高明三人,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蛛丝马迹。
徐言川眉头紧锁,他是真没搞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究竟为何。
难道是林晏随便找个借口想要处理掉他们六个?
高明脸上也写满了惊疑不定,刚才他还试图跟曹武套近乎打听情况,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没让他们等太久,林晏在几名警卫的护卫下走了进来,开门见山:
“诸位,咱们长话短说。我们掌握可靠证据,你们六人中出了一个叛徒。”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下正值会战关键时刻,为确保万无一失,林某不得已,只能先将各位集中保护起来。此事我已上报江城方面,在上峰指令抵达前,只好委屈各位在此稍安勿躁。”
“林将军!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徐言川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内部出了叛徒?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林晏仔细观察着六个人的表情。
不错,个个都是演技派,这震惊的表情倒是挺统一。
“没有误会。”林晏对徐言川客气地点了点头,并未多做解释。
自从赵云鸿献上那个阳谋开始,这六位军委特派员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当他手握确凿理由之后,在86军的地盘上,就是他说了算。若不是顾忌他们军委会特派员的身份,他甚至连面都懒得露。
至于内奸究竟是谁,他虽然也好奇,但并没耐心在这里玩审讯游戏,反正迟早会知道结果。
“我们是军委会特派员!林将军,您不能无凭无据就这么对待我们!”钱景忍不住嚷嚷起来,“你说有叛徒就有叛徒了?我看你就是想拥兵自重!”
林晏压根懒得搭理他这种毫无水平的指控,转身准备离开。目光扫过人群时,恰好对上江岁岁那带着几分惊慌和无助的眼神。
哦对,这姑娘好歹发现了电台异常,还特意跑来示警过。
想到这里,他冲江岁岁微微颔首,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对曹武吩咐道:
“给江中尉搬把椅子来。”
江岁岁闻言一愣。
就这?!她还以为林晏能看在她报信的份上能放她出去呢!结果
就给把椅子?谁稀罕椅子啊!
然而,林晏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前线军情紧急,就在刚才,藤县在日军两个师团的猛攻下再次失守。
国军填线部队已交替撤退至台儿庄一带布防,藤县一丢,临沂侧翼门户大开,86军即将面临两面受敌的局面。
李仁特地和林晏通了电话,询问能够守多久。
林晏给了7天的期限。
李仁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整个战局的平衡点,最终折中下令:
“好!林将军,我要求你部至少坚守四天。四天之后,若事不可为,准你相机行事,向后方有序转进,保存实力。”
“明白!”
挂断电话,李仁揉了揉眉心。
86军自投入华北战场以来,几乎没下过前线,硬仗一场接一场。
他盘算着,等这次打完,就让这支精锐之师撤下去休整半个月,喘口气再拉上来。
毕竟是土木系精锐,不能真当一次性部队用。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86军不仅真的顶足了七天,甚至防线依然稳固。但另一边的台儿庄,却传来了岌岌可危的消息!
一旦台儿庄失守,临沂将立刻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地。
第五战区司令部的急电很快送到了林晏手上,命令措辞紧迫:“着86军立刻放弃临沂,火速西进,猛击台儿庄日军侧背,解台儿庄之围后,会同守军沿徐州方向交替掩护撤退。”
台儿庄北街。
炮火将青砖墙啃噬得坑坑洼洼,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院子里,五六个夏国士兵蜷缩在一堵残破的石墙后。
他们身上的军装早已被尘土和血污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番号更是混杂。
有背着大刀的西北军汉子,有戴着标志性飞碟盔的桂军士兵,还有个缩在最角落、裹着破旧棉袄的川军年轻士兵,瞧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
二十多个鬼子正呈散兵线,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摸进。
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在对面一处坍塌了一半的屋顶上,“哒哒哒”地喷吐着火舌,子弹泼水般扫在石墙上,溅起碎石火星,压得墙后的士兵们根本抬不起头。
“手榴弹!哪个还有手榴弹?!”那川军士兵抬头喊起来。
旁边的西北军老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带,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扭头朝川军兵吼道:“你去后头问问李营长,看还有存货没?!”
那川军兵咬了咬牙,刚猫下腰准备冒险往后挪,一颗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不偏不倚,正落在近处的瓦砾堆里。
“轰——!”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碎砖、烂瓦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等呛人的烟尘稍稍散去,西北老兵胡乱抹了把糊住眼睛的灰土,定睛一看,心猛地一沉。
那个川军士兵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一片巴掌大的锋利碎瓦,深深嵌进了他的后脖颈,温热的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不远处一个桂军士兵迅速匍匐过来,徒手慌乱地拨开压在他身上的碎砖,看着那迅速蔓延开的一大滩血迹,声音沙哑地唤道:“后生仔,后生仔?你还能动咩?”
川军兵的脸埋在土里,右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想抬起来,嘴唇哆哆嗦嗦,发出微弱的气音:“脖子脖子好暖和暖和的我有些害怕”
桂军士兵抿紧了干裂的嘴唇,用力握住他那双沾满泥土,仍在颤抖的年轻的手,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这个年轻的川军士兵就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对面摸进的鬼子见这边半晌没有反击,胆子大了起来,开始更加小心地朝院子逼近。
“狗日的小鬼子!”西北老兵眼中血丝密布,猛地低吼一声,朝身旁还能动的几个弟兄使了个眼色。
就在鬼子靠近到几乎能看清对方狰狞表情的距离时,墙后的几名士兵突然暴起!
他们抓起地上的碎石沙土,朝着最前面几个鬼子的脸上狠狠扬去!
“杀——!!!”
伴随着一声混杂着悲愤与决绝的怒吼,几名士兵握着大刀片和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那几个被迷了眼的鬼子猛扑过去!
狭窄的巷道瞬间变成了最原始的杀戮场。
在这里,武器的优势被压缩到了最低,战斗迅速退化到刺刀见红,拳脚相加的惨烈地步。
而巷战最可怕之处也正在于此,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敌人会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冲出。
在国军士兵不计伤亡的顽强抵抗下,鬼子伤亡惨重,推进速度十分缓慢,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这正是夏国士兵用血肉筑起的防线。
两小时后,台儿庄前线,日军下元师团前沿指挥部。
通讯兵匆匆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来自侧翼的矶谷师团。
电文内容简短而急促:
“夏国86军主力已自临沂方向西进,正朝你部侧后突袭。建议立即中止对台儿庄之攻势,向藤县方向暂避其锋,重整态势。”
中野旅团长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呵”他将电文随手丢在作战地图上,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傲慢与不耐,“矶谷师团的诸位,看来是被那支所谓的夏国精锐打怕了。”
他站起身,举起望远镜,望着远处仍在激烈交火,硝烟弥漫的台儿庄街区,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旗帜插上残垣。
“华东之盾?战车部队战力强大?”他回过头,对着指挥部里的参谋们说道:
“不过是些被吹嘘出来的名头罢了!我倒是要亲眼见识见识,这支让友军如此忌惮的夏国部队,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命令前线部队,继续加强攻势!务必在86军抵达之前,彻底击溃台儿庄守军!至于侧翼将水谷联队派过去。我要让那些夏国人亲自感受到,帝国精锐歼灭他们的友军而无能为力的样子!”
“嗨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