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7日清晨,晨雾混着未散的硝烟,低低地压在台儿庄残破的巷道上,街道两边全是塌了一半的墙和烧黑的房梁。
庄子的最外头,一队队穿黄绿军装的鬼子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背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里挪。
脚下全是碎砖头和黑灰,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们眼睛瞪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扇空洞的窗口和每一处坍塌的屋脊。
然而,他们在最外围并没有遇到任何夏国士兵的抵抗。
整个台儿庄都静悄悄的,只有日本军官压着嗓子的命令声,和士兵踩在瓦片上的动静。
“夏国军队逃跑了?”带头的步兵大队长举起望远镜,左右张望。
除了烂砖破瓦,就是碎木头,根本看不出哪儿藏了人。
“散开搜寻!”
他一声令下,步兵大队很快以分队为单位,朝着一条条巷子四散而去。
当他们再次搜寻了一条街道后,战斗突然之间就爆发了。
一个分队的小鬼子小心翼翼的从旁边院墙塌了半边的院子前路过,突然,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起:
“噗噗噗——!”
波波沙冲锋枪极快射速的独特枪声骤然响起。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鬼子兵哼都没哼一声,身上就爆开好几个血洞,直接栽倒在地。
“隐蔽!有敌人!”军曹嘶喊着,连滚带爬扑到一截矮墙后面。
他们很快发现了,枪是从旁边那间破瓦房的房顶打来的。屋顶上堆着乱砖和草席,几个黑乎乎的枪管从缝隙里伸出来。
“那边!射击!”
军曹朝屋顶一指,鬼子机枪手立刻把歪把子机枪架起来,对准那边就扣了扳机。
“哒哒哒——”
子弹打在石头上,噗噗地响,碎渣子四处乱飞。
另一个方向,一条堆满碎砖的窄巷里。
一个班的苏联新兵紧紧贴在半塌的土墙后面,探头朝着小巷子望去,呼吸又粗又急。
他们听见了脚踩过瓦砾的声响,正从巷口那边越来越近。有人手指扣在扳机上,手指不停的颤抖。
他们的班长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眼神比其他人冷静很多的老兵,从墙缝里往外瞥了一眼,抬手压了压。
“听我命令再开火,手别放在扳机上,把枪端稳,对准人打,别朝天放。”班长的话很简短,眼睛盯着巷口拐角。
他曾是78旅的征召兵,打过两次巷战,活下来了。
后来被编进这个80预备旅,派来守台儿庄。任务很简单,就是带这九个新兵蛋子活下来,守住台儿庄。
“来了,”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一凛,“十来个,端着枪,正往这边摸。”
“准备”
几个穿着厚棉衣,头戴钢盔的小鬼子身影刚一出现——
“打!”
十支波波沙几乎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最前面几个小鬼子当场被打成了筛子,一声没吭就栽倒了。
后面的敌人反应极快,立刻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向两侧的掩体。
新兵们却还在扣着扳机,枪口乱抖,子弹打得砖墙火星直冒。
他们脸上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不自觉地喘着粗气,又害怕又兴奋。
“停火!停火!”班长厉声喝道,“点射!露头点几下就缩回来!”
新兵们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有人手还在抖。
班长探头,快速打了两发,缩回来:“看到没?就这样。现在跟我走,快!”
他们猫着腰,沿着断墙根往后撤。
班长一边跑一边回头吼:“同志们,记住!巷战里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就是等死!要不停地动,打了就跑!”
刚撤出不到五十米,身后原先的位置就传来一连串爆炸声。
日军的掷弹筒小队赶到了,榴弹一发接一发砸进那片废墟里,砖石泥灰飞扬。
“突击!”
趁着掷弹筒压制,鬼子军曹一声大吼,几个鬼子兵从两旁冲出来,端着步枪朝断墙拼命射击。
“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眼见没有还击,两个鬼子兵小心翼翼端枪上前,其他人原地掩护。
“小笠队长!没有人!”检查过后,两人大声汇报。
“八嘎!卑鄙的支那人!”小笠队长一脚踹飞脚边的石头,挥手,“继续前进!”
苏军指挥官们这次布置的巷战战术,和往常不太一样。
他们放弃了台儿庄外围的所有固定阵地,把一队队新兵像钉子一样撒在外围街区,只交代一条:打了就跑,绝不死守。
这样鬼子推进速度快不起来,还得不断付出伤亡。
等鬼子推进到台儿庄一半范围时,才会撞上真正的绞肉机。
主要街口由沙袋掩体后的德军g42机枪班组把守,其他街道则由一队队苏军征召兵死守。
在这里,任务从“游击”变成了“固守”。
一步不允许撤退。
同时,一队队苏军新兵开始组织反冲锋,把鬼子朝台儿庄外围一步步逼退。
在这种战术下,当鬼子先锋步兵大队推进到台儿庄一半的时候,已经伤亡近半。
而这个时候,真正的巷战才真正开始。
“嗤嗤嗤——”
g42通用机枪的枪口在掩体后喷吐火光,子弹连成一条条白线,朝着远处匍匐前进的日军射去。
小鬼子们被压制在地上,进退不得。
“掷弹筒!打掉那个机枪点!”
鬼子少尉挥动军刀,朝火力点方向吼道。
“轰——!”
掷弹筒小队凭着经验,将榴弹一发发射向那处用沙袋、石块和木头垒成的掩体。
榴弹落点不断修正,木屑和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个正在装填榴弹的掷弹筒兵被子弹打穿眼睛,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日军推开他的尸体,继续装弹,调整角度。
下一秒——
“砰!”
他的钢盔被击穿,鲜血涌出,人直接瘫软在地。
日军这才反应过来。
“小心支那军射手!”
几个士兵慌忙躲到掩体后面,紧张地四处张望,想找出枪手的位置。
趁这个机会,德军机枪组已经收起武器,转移到了另一个备用火力点。
大约两百米外,一处隐蔽的掩体里,一名苏军女兵利落地收起那支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迅速撤离了位置。
她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略显宽大的军装,浑身沾着尘土,一双眼睛在钢盔下显得很冷静。
她的任务是在掩护这片区域的德军火力点,专门狙杀可能威胁到机枪组的敌方炮兵或掷弹筒手。
每一处固定火力点附近都至少配有两名狙击手,同时还有大量流动狙击手散布在其他位置。
藤县,下元师团指挥部。
下元师团长站在军事地图前,声音平稳。指挥部内,几名旅团长、联队长与参谋肃立聆听。
“诸君,此次敌军战术颇为棘手。”
“若继续以大队为单位逐次投入巷战,不仅难以歼灭敌军,反而会陷入对方最期望的消耗战中。”
“夏国人会用他们廉价的兵力,交换帝国军人的生命。”
下元中将作为从参谋系统晋升的将领,曾担任过陆军大学教官,也执教于帝国步兵学校,战术素养深厚。
他指向台儿庄的防御示意图,继续分析:
“敌军放弃了过去寸土必争的固守模式,转而以巷战拖延我军。”
“根据上午两次试探性进攻的情报,他们以数个主要据点为核心连成一片,配合外围游击部队进行骚扰。”
“既然如此,我决定调整部署。”
他拿起指挥棒,轻点地图上两个外围据点。
“这两个方向,各投入一个步兵大队进行牵制性攻击,吸引敌军火力与注意力。”
指挥棒随即移向两点之间的中央区域。
“此处,集中两个步兵大队作为主攻方向,实施重点突破。”
“另有一个完整步兵联队,在主攻部队后方待命。一旦突破成功,立即投入战场,巩固突破口,并向两侧迂回。”
“届时,两侧的佯攻部队转为实攻,与主攻部队形成夹击之势,逐个瓦解敌军据点。”
他放下指挥棒,语气依旧冷静:“诸君对此方案,是否有疑问?”
军官们肃立无声,无人提出异议。
“呦西!”下元中将微微颔首,“那我便在师团部静候佳音,攻占台儿庄之功,必将为诸位如实上报。”
“嗨咿!”众军官齐声应答,随即纷纷扬起斗篷,转身大步离去。
下元中将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指挥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自信光芒。
论步兵战术,他下元熊弥至今还未曾遇到过像样的对手。
他脑海中掠过无数沙盘推演与实战场景。
不仅是许多帝国军官,就连对面阵营里,不少夏国军队的指挥官,都曾是他的学生,聆听过他讲授的战术课程。
他再次望向地图上标注的“夏国86军”字样,低声自语:
“华东之盾林晏吗?有意思。”
“就让我下元熊弥来亲自来领教一下,你的盾,究竟能有多坚固。”
“现在,我的第一步棋已经落下接下来,该阁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