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尼特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微弱声响。
他当然明白弗兰克的意思，俱乐部想转型，想成为一个靠出售球员盈利的“兵工厂”。
而他，一个拿过欧冠、欧联冠军的名帅，是否愿意屈就于这样一个“青训教练”的角色？
许久，贝尼特斯才缓缓开口。
“范想去豪门，想去更大的舞台，这无可厚非，任何一个有雄心的球员都会这么选。”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是，这个赛季不行。至少，要等到赛季结束再走。”
“我会去找他谈谈，我相信，他会做出对所有人都最有利的选择。”
听到这话，弗兰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那关于你个人的未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贝尼特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只要俱乐部的目标和我一致，那就是赢下每一场比赛，我想我们就没有根本性的分歧。”
弗兰克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听懂了贝尼特斯的潜台词。
只要球队能保持竞争力，只要俱乐部能持续投入，他就会留下来。
至于卖掉一两个内核，对于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名帅来说，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明白了。”弗兰克站起身，向贝尼特斯伸出手，“感谢你的坦诚，我相信，我们会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弗兰克送走了贝尼特斯，心情愉悦了不少。
他知道，只要能说服贝尼特斯，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剩下的，无非是给这位名帅涨涨工资，再许诺一些引援上的权力。
当天下午，训练课刚刚结束。
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更衣室，范涛正和菲特讨论着刚才训练中的一次配合。
“范。”
贝尼特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涛回过头，看到主教练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头儿，有什么事吗？”
“跟我来一下，我们聊聊。”
贝尼特斯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范涛心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跟在贝尼特斯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录像分析室。
这里是师徒二人待得最久的地方，无数个战术构想和比赛计划，都是在这里诞生的，贝尼特斯作为录像狂魔，在这里待的时间比在办公室还要久。
贝尼特斯没有绕圈子，他关上门，直接开门见山。
“范，你想走吗？”
录像分析室里光线昏暗，只有投影仪待机的微光闪铄着。
范涛没有丝毫尤豫，坦然地迎着贝尼特斯的注视。
“是的，头儿，我想去豪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想在最大的舞台上证明自己，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也能站在足球之巅。”
听到这个回答，贝尼特斯无奈地笑了笑，靠在了椅背上。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是这副模样，眼睛里只有前方的目标，对胜利和成功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
也正是这种渴望，才让他成长得如此之快。
“我理解你的想法。”贝尼特斯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但你能不能，为了这支球队，等到赛季结束再走？”
“我需要你，汉堡也需要你。”
范涛沉默了。
他知道，贝尼特斯对他有知遇之恩，没有这位战术大师的悉心调教，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在德甲站稳脚跟。
可转会市场瞬息万变，豪门的邀约更是可遇不可求。
错过了这个冬窗，谁知道夏天又会是什么光景。
“头儿，我无法向您做出任何承诺，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
贝尼特斯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他没有打感情牌，而是站起身，打开了战术板旁的计算机。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范，有时候走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
他调出几份文档，推到范涛面前。
“我们来分析一下现状。”
“第一，俱乐部。汉堡现在绝不可能轻易放你走，尤其是冬窗，就算最后迫于压力同意了，转会费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到时候，那些豪门愿不愿意为了一个只踢了半个赛季好球的年轻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很难说。”
范涛看着文档上的数据分析，眉头渐渐皱起。
“第二，个人荣誉，你看看这个。”贝尼特斯指向屏幕上的德甲射手榜和助攻榜，“你现在的数据，完全有能力去和莱万多夫斯基争夺赛季最佳球员，这是你在德甲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如果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一个德甲vp的头衔，对你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范涛当然清楚，任何一个五大联赛的vp级球员都是天价。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荣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的下一份合同。”贝尼特斯的声音充满了说服力，“你现在转会，能拿到一份大合同，但绝不是顶级合同。可如果你带着德甲助攻王、欧冠资格，甚至是德甲vp这样的荣誉去谈判，你的身价和薪水将是另一个级别。何必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放弃一个价值更高的未来？”
“第四，新环境的风险。你冬窗加盟一支新球队，半途插入，主教练不一定了解你，队友不一定信任你，战术体系也需要重新适应，一旦表现不好，你将面临巨大的压力。但如果你带着足够分量的荣誉过去，新主教练会怎么看你？他会把你当成内核，直接围绕你来打造战术。这两种处境，天差地别。”
贝尼特斯没有一句废话，每一条分析都直击要害。
这些问题，其实也是范涛自己内心深处所担忧的。
他现在所达到的高度，在中国足球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未来该怎么走，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先例。
他只能模仿那些欧洲顶级球星的成长轨迹，但这条路上具体会遇到哪些坑，哪些坎，他根本无从知晓。
这是他目前所处的圈子所决定的，他无法从身边的人口中得知这些消息。
而现在，贝尼特斯这位世界级名帅，正将这些经验掰开了、揉碎了，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范涛看着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的分析图，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贝尼特斯说得对。
他太急了。
急着想登上更高的舞台，却忽略了根基是否足够稳固。
一个德甲赛季的完整数据和沉甸甸的个人荣誉，远比半个赛季的惊艳表现更有说服力。
那将是他未来立足豪门的真正资本。
想通了这一点，范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着贝尼特斯。
“头儿，我明白了。”
“我答应你，这个赛季，我会留在汉堡。”
得到这个承诺，贝尼特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范涛的肩膀。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相信我，一个成功的赛季，会让你未来的路走得更稳。”
范涛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专注于比赛，也给唐恩一些缓冲的时间，去争取夏窗的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