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长白山凛冽的寒气,看向身侧那个人。
苏栖野正漫不经心拂去肩头的雪花,红豆耳坠在雪色中红得刺眼。
我拿出螺钿漆盒,在他面前晃了晃,“进来吧。”
苏栖野撇了撇嘴,显然是不情愿的。
“委屈你了。”我哄道。
苏栖野唇边的笑意荡漾开来,“不委屈,被老婆金屋藏娇有什么好委屈的?”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红烟,钻进了我手中的螺钿漆盒里。
我盖上盖子,扣紧了锁扣。
我将盒子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朝山顶走去。
一池碧水在群山的怀抱中幽幽泛着冷光,天池已经结冰,我正犹豫着该怎么下去。
突然,从左侧的一片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出来。”我淡声道,“别让我亲自动手。”
灌木丛抖得更厉害了,紧接着,一个黄色的影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东西在雪地上打了个滚,然后颤巍巍站了起来。
尖嘴猴腮,两撇小胡子,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
只见它身形一晃,竟化作了一个猥琐的男人模样,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小马甲,看着滑稽又可笑。
“祖奶奶……真是您啊?”
我皱了皱眉,“黄良?”
“哎,是我是我!”黄良激动道,连滚带爬凑到我跟前,怯生生的打量着我,“刚才小的在树丛里看了半天,愣是没敢认。祖奶奶您现在满身仙气,小的刚才差点以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呢!”
我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少贫嘴,你躲在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黄良闻言,警惕的四下张望了一番,“祖奶奶,不瞒您说,这山里出事了!”
我一惊,“出什么事了?”
黄良咽了口唾沫,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前不久,有一伙倭寇来到了长白山。”
我眼神骤冷,“九菊一派的人?”
“对对对,就是那帮穿着阴阳师衣服的鬼子!”黄良咬牙切齿道,“那帮畜生,一进山就开始到处施法,搞得山里乌烟瘴气的。
他们见妖就杀,见怪就抓,把山里的走兽和精怪赶跑了不少,好多徒子徒孙都遭了殃。”
说到这里,黄良眼圈红了,“我之所以躲在这鬼鬼祟祟的,就是怕他们又杀个回马枪。”
果然是他们。
“白阙现在何处?”我急声问道。
黄良愣了一下,“我也许久没有去找过蛟龙大人了。”
“快带我去见他!”我道。
黄良不敢怠慢,立刻变回原形,跑到一棵松树下,用两只前爪开始疯狂刨土。
那两只爪子舞得飞快,泥土和雪花四溅,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半晌,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显露出来,黄良突然停下了动作,趴在洞口,鼻子耸动了两下,猛地向后跳开,捂着鼻子干呕起来。
“呕……”
“怎么了?”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黄良转过头看着我,气喘吁吁说道:“祖……祖奶奶,您还是快下去看看吧,这底下有点不对劲。这下面臭气熏天,就像是死了好几天的尸体烂在里面的味道!”
我皱眉,白阙是蛟龙,身带龙气,洞府应当是清圣之地,怎么会有尸臭?
难道是九菊的人先对龙脉出手了?
顾不上许多,我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身体在黑暗中极速下坠,越往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就越发浓烈。
我双脚落地,踩在了一片湿滑的泥泞中。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符纸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幽蓝的火光悬浮在空中。
借着火光,我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处天然的地下溶洞,石壁上挂满了湿漉漉的青苔,脚下的泥土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仿佛浸透了鲜血。
那股臭味正是从前方深处传来的,我屏住呼吸,快步向深处走去。
“白阙?”我喊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看到断裂的石柱和被法术轰碎的岩壁,我的心跳越来越快,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终于来到了洞府的最深处。
“白阙……”
巨大的溶洞中央盘踞着一条庞然大物,原本雪白晶莹的鳞片大片大片脱落,露出了里面溃烂的血肉。
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还在流着黄色的脓水。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把漆黑的长剑直直插在他的心口处,剑身上缭绕着黑色的雾气,侵蚀着他仅存的生机。
白阙闭着眼睛,巨大的龙头无力垂在地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全凭着最后一口龙息,才吊着这条命。
听到我的声音,那巨大的龙头微微动了一下,紧闭的龙眸,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秋氏后人,你终于来了。”
我咬牙道,“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白阙费力喘息了一声,龙须微微颤动,“是那群倭国人,他们想找寻龙穴,毁我华夏根基,我拦住了他们。”
我这才看到角落里还有几具腐烂不堪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看那身上残留的破烂衣物,正是阴阳师的服饰。
“你尽力了。”我闭上眼睛,抬手试图调动体内的法力为他疗伤。
我并不会司马家的疗愈术,只能把自身法力注入它的身体里,缓解它的伤痛。
“别白费力气了,我的心脉已断……”白阙轻轻摇了摇头,巨大的身躯微微抽搐着,“我感觉到有一个很可怕的人趁我们交战之际溜了进去,我心口这一剑便是被他所伤。”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万重山先我们一步到达长白,除了他,没有人能一招重创蛟龙。
甚至利用那群倭寇当敢死队,吸引了白阙的注意,自己则趁机潜入龙穴。
白阙音调苍老而虚弱,“我已在此守护龙脉千年,幸不辱命,之所以强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等你。
里面那个人很强,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死后,你便取走我残存的龙力,或许能与他一战。”
我低下头,感觉到自己渡出去的法力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白阙就要陨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龙脉若毁,华夏必亡。秋氏后人,这份重担,今后便只有你一个人来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