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为从来不是吃苦耐劳的人,再加之年轻的时候,在京都有秦立新帮衬,他没出过什么力,
所以从京都离开后,他高不成低不就,基本上没做过什么工,都是靠吃老本。
早在两年之前,老本就吃的差不多了,而且以他一家的品性,在荥阳府也得罪了不少人,过得并不自在,这也是为何许昌有一找到他,他就答应过来的原因。
可他穷是一回事,帮了许昌有却是另一回事!
于是他便说道:“许县令,若是你这么说的话就没意思了!徜若我来了淮阳县,不是帮你,而是跟着我兄长,那我兄长就不用死,而我兄长依旧会是淮阳县令,而且还是古相的秦家!就凭这份关系,我也能跟着我兄长,吃穿不愁,更不用像如今一样,被人施舍一样给十两银子!”
说到这里,秦大为突然话锋一转:“而我不帮许县令的话,许县令到现在还是一个没有什么油水可捞的县丞一一就算有油水可捞,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龈事情,所以说我对许县令有再造之恩都不会过,许县令拿十两银子给我,是磕我呢?”
“呵呵—”
许昌有冷笑一声,说道:“秦大为,你以为没了你,我就做不了县令了?那我告诉你,没了你秦大为,还有张大为,李大为,有的是人愿帮我,你特娘的算老几?”
许子敬也看不惯秦大为在他们家闹事,听到许昌有开骂,他也忍不住了:“姓秦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把我们家当成什么了?你真觉得你说这些我们就怕你了不成?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秦大为被许家父子这么一骂,梗起脖子,直接顶了上来:“好,我知道许县令在淮阳只手遮天,想让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轻而易举!
说着,秦大为冷笑一声:“可你要知道,只要我死在这里,那所有淮阳百姓就都会知道,现在大街上的传言是真的!是你让我害死了秦立新!而你为了隐藏真相,才杀人灭口的!”
不等许子敬再骂,秦大为又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把这事写信告诉过其他人?若是我一旦死了,那人会不会把真相公之于众?”
“姓秦的,你在这吓唬谁呢?”
许子敬怒道:“你以为这么说,我们就信了?”
秦大为也不再怕他,说道:“许公子不怕,那可以尽管杀了我试试!若是我说一个字,不姓秦!”
“”
两个人瞬间僵持住了。
许昌有见状,说道:“子敬,你退下!”
“爹”
“我让你退下,你听不到吗?”
许子敬狠狠了秦大为一眼,随即退下。
这个时候,许昌有的口气缓和不少,说道:“这是何必呢,大为?有事不能好好商量?”
秦大为心中冷笑:跟你们好说好商量,你们不把我当回事,现在我不跟你们好商量了,你们就坐不住了,是吧?
不过他嘴上却说道:“许县令,我也是一事着急啊,才把话说重了些!不过许县令应该知道我们一家三口,长途跋涉离开,十两银子真不够啊!”
许昌有闻言点头,说道:“好,那我给你们一百两银子,如何?”
说完这话,许昌有坐了下来,一边翘起了二郎腿,一边还在用手轻轻敲打着桌面。
对于一个县令来说,拿出一百两多吗?
不多,绝对不多!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年雪花银,虽说许昌有并不是知府,甚至他都不是县令,只是个县丞。
可不要忘了,身为县令的秦立新刚正不阿,不会拿百姓一分钱,而身为淮阳县二把手的许昌有,早就明里暗里的贪了很多银子,要不然,许家也不会有现在的基业。
所以莫说是一百两银子,就算是一千两,对于许昌有来说都不多!
秦大为心中肯定不满足,不过这个时候他却没有表现出异议,拱手谢道:“多谢许县令!”
他懂得见好就收,更多的则是,他对许昌有还算了解,许昌有现在的姿态,说明他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秦大为不想再激怒他了。
许昌有点了点头,直接让人送进了一百两银子交到秦大为手上。
等秦大为把银子收起来,许昌有站起身,目光如炬的盯着秦大为,冷声道:“银子你收了,今天你就离开淮阳县,以后不得再出现在这里。徜若再让我看到你,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是,许县令!”
秦大为立马答应,就这几天晚上,他已经快被秦立新的“鬼魂”吓死了,他早就不想再在淮阳多待一晚,今天就得连夜离开!
他总觉得,只要离开这里,一切都好了!
于是乎,秦大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许家。
待秦大为一走,许子敬从屏风后走出,看向盯着门口方向的许昌有,说道:“爹,这个秦大为真是好赖不知!他今日所说之话,说明他早就在算计咱们了,简直可恶!”
于是,许子敬小声道:“爹,要不要我派人,等他们出了淮阳县后,直接将他们—"
说着,许子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许昌有见状,眯眼思考,说明他对秦大为也动了杀心,不过他在思考完后,摇了摇头。
“秦大为能够如此有恃无恐,说明他真的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杀他倒不是什么难事,万一他真的提前将此事告知他人,到时候公布于众,咱们许家就完了啊!”
许昌有叹了口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既然想走,那就让他们走就是了!反正只要秦亦找不到他们,那咱们就是安全的!最多不就是损失了一百两银子嘛,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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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子敬抿着嘴不说话,这损失的可不止是一百两银子,毕竟只是银子的话,他不在乎,他最在意的是这口气啊!
这个时候,许昌有又道:“你去城东去找淮山寺的几位道长过来,做做法事!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那道鬼魂无论是谁的,都不能让他再出现了,否则你娘怕是承受不起!”
“是,爹!”
许子敬答应一声,同样出了许家。
客栈之中,秦大为已经赶回,
看到他拿出的一百两银子,宋氏撇嘴道:“就只有这一百两银子?他真拿咱们当要饭的了?”
秦国新也附和道:“爹,要不然,咱们就跟他来个鱼死网破得了,看他还敢不敢!”
秦大为瞪了二人一眼,说道:“怎么,你们还敢在淮阳县多待一晚不成?”
“
这话一出,两人都不说话了。
最近一段时间,每天晚上,白影如期而至,若是有条件的话,他们自然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秦大为见状,又说道:“那许昌有本来还想给十两银子的打发我来着,最后若不是我放狠话,
这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到!若是再多要,我怕咱们都出不了淮阳县,不如见好就收!”
随后他又补充道:“对了,咱们今天就走,连夜离开淮阳县!”
见形式已然如此,宋氏和秦国新也不再多说。
半个时辰左右,秦家人收拾好了行李,来到客栈楼下退房。
那客栈老板也认识秦大为,警了他们身上的行李一眼,问道:“秦兄弟,这是要出远门?”
秦大为道:“我们本就不是淮阳县人,这是准备回家了!”
最近关于秦立新回魂的传言沸沸扬扬,客栈老板自然听过,故意说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怕是要不了一个时辰天就黑了,你们不如多住一天!这晚上赶路,若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客栈老板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却不言自明,
秦大为突然就想到了这几天的遭遇,只觉得浑身僵了一下,恶狠狠的瞪了客栈老板一眼,嫌他话太多了,冷声道:“就你话多!我们什么时候走关你什么事?”
说着,直接退房,离开客栈。
“老爷,要不咱们再住一晚?”
“是啊,爹,这天色都晚了,不急于一时吧?”
宋氏和秦国新显然被吓住了。
可秦大为都出来了,就算是为了一口气,也断然不愿再回客栈,于是说道:“怕什么?那脏东西只在淮阳,咱们出了淮阳县,就没事了!”
两人不过他,于是赶着马车,约莫半个时辰后出了淮阳县城门,一路往南驶去。
一路向南,眼见天色愈来愈暗,宋氏和秦大为心里都有点发紧,尤其是赶车的秦国新,感觉手都在发抖。
好在一路下来,未曾遇到特殊情况。
秦大为这才放松许多,自顾自道:“我说什么来着?出了淮阳县,咱们就安一一”
“全”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马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秦大为和宋氏差点被甩出去。
显然,车外遇到了突发情况,秦大为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国新,怎么回事?”
“爹,他他他——”
车外的秦国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秦大为壮着胆子掀开车帘,当他看到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车前的时候,瞬间有种天塌了的感觉,不过此时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所以他壮着胆子多看了两眼,终于发现了微妙之处!
这白色身影确实熟悉,而且也不再跟之前一样披头散发,而是束着,当白色身影抬起头,秦大为顿时反应过来。
“怎么是你?”
白色身影自然是秦亦,他最近一段时间的作息还是比较规律的,白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灵堂之中守孝,晚上则化作秦立新的鬼魂,游代在街坊邻居以及许家之中。
他也是一刻钟之前才听说秦大为一家离开淮阳县的消息,连妆容都来不及化,便穿着一身白袍飞了出来,直接拦在秦大为的马车前。
而秦大为发现白影是秦亦之后,之前心中的各种疑惑和恐惧瞬间荡然无存,他生出一种被秦亦欺骗了的感觉,有些愤怒。
“秦亦,这些天晚上,都是你在装神弄鬼,故意吓唬我们,是不是?”
秦大为怒声问道。
秦亦警他一眼,淡淡道:“是因为你心里有鬼,所以才会觉得我在吓唬你们。徜若你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话,又怎么会害怕?
这个时候,宋氏也走了出来,秦家一家三口终于发现了真相,都有些怒不可遏。
“秦亦,我们好列是你叔父和婶母,结果你却做出这种事来,简直不懂礼数!”
气的宋氏指着秦亦的鼻子骂道。
秦国新也随着宋氏说道:“你信不信,若是我们把你装神弄鬼的事情告诉那些街坊邻居,他们会把你爹娘的坟都掘了!”
秦亦闻言,目光冷了下来。
“你觉得,你们还有机会回去吗?”
此话一出,秦家一家三口都证住了,他们刚才只想到被秦亦给骗了,但是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秦亦晚上能够装神弄鬼,是因为他来去自如,这说明他身上是有功夫在身的。
虽然秦大为不知道秦亦的功夫从何而来,但这功夫对付他们一家三口却绰绰有馀。
这么一想,秦大为便软了下来。
“贤侄啊,虽然你吓唬了我们,不过念在你是小辈的份上,叔父不会跟你计较的。”
说完叹了口气道:“贤侄,虽说这几日都是你在装神弄鬼,可我也想通了一些事,那就是因为我的原因,没有照顾好兄长和嫂夫人,才致使他们因病去世,我心中万分惭愧。”
“所以,我现在不想留在淮阳,因为我时常都会想起兄长和嫂夫人生前对我们一家的照顾,所以我们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还望贤侄能够理解!”
秦大为现在想的是,只要秦亦放他一马,哪怕让他叫秦亦一声爹,他也认了。
可秦亦却并未如他所愿,只见他看着秦大为和宋氏,一步一步逼近上来。
“让我理解你们?
秦亦冷笑一声:“那你们害我爹娘的时候,可曾想过理解理解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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