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皇宫。
两仪殿内。
盛平帝端坐在龙椅上,俯视众臣,被他的视线扫过之人,皆是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而盛平帝又确认一遍无人有异议后,对着把头埋在地上的孙商友说道:“孙商友,你对古相所提的处罚,可有什么异议?”
孙商友抬起头来,早已老泪纵横,血泪模糊。
他本没有想过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他还以为只要自已把肃王的信件抛出来,到时候盛平帝会念在他不过是听了肃王旨意、身不由己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最多免去他的官职,毕竟,肃王是盛平帝的儿子,还被人无端杀害,这个时候,盛平帝念及肃王,也该对他从轻处罚。
而他的年纪也到了辞官之年,再加之肃王给的好处,几辈子都花不完,他告老还乡就是,可谁能想到,最后却落得一个杀头的罪名?
可此时他也不敢再喊一声冤枉,因为盛平帝甚至想将他满门抄斩!
想到自己的儿女还有即将出生的孙子,孙商友决定还是要自己担下所有!
“下官该死!不敢有任何异议!”
说着,孙商友又磕了几个头。
盛平帝也不再跟他废话,随即挥手,便有两个亲卫直接走进两仪殿,将孙商友拖了出去。
待孙商友一走,两仪殿瞬间安静下来,而盛平帝呼出一口长气,倚在了龙椅之上,这一瞬间,
盛平帝仿佛老了十岁。
他并未料到肃王还插手了长生门之事,不然他绝不会让事情发展至此,肃王被杀之后,他才听到了些许传闻,但却不敢相信。
恰好孙商友被押回京都,他便想审一审,没想到这一审,还真审出来了!
至于肃王到底有没有给孙商友好处,盛平帝知道肯定是给了的,不然孙商友何至于为了一个皇子而得罪太子?
不过盛平帝没有证据,他刚才不过是诈孙商友罢了,而孙商友做贼心虚,一下就被诈出来了。
现在孙商友已经定罪,而肃王幸亏死早了,不然盛平帝肯定也要定他死罪的,毕竟他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话。
这么看,幸亏他死早了,不然刘贵妃肯定会跑来求情,不让盛平帝杀他的这个时候,盛平帝又道:“关于长生门被灭门之事,朕已经让人查过,确实如孙商友所说,都是其他宗门弟子所为。”
“此事因为长生门有错在先,那些宗门弟子也不过是报仇而已!此事虽然在周平县影响恶劣,
不过因为涉及到宗门,朝廷也不好插手。而且长生门之前残害了那也多无辜宗门弟子,这些宗门并未找朕讨要说法,所以对长生门被灭门之事,朕也不会再多问,算是给众多宗门一个说法,不知各位爱卿有何看法?”
“臣附议。”
这个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的还是古长松。
“臣附议。”
随后镇国公宁忠和定国公魏清源也站了出来。
至此,朝堂上一文一武都站了出来,其他大臣们见状,也全部附议起来。
盛平帝点了点头,此事算是完结。
而盛平帝视线扫过群臣之时,在秦亦身上停留了片刻,因为根据调查,在长生门被灭门期间,
秦亦的名字也出现在周平县客栈中,所以秦亦跟此事也有逃脱不了的干系。
不过盛平帝一想秦亦的性格和做派,又想到北疆爆发的战事,并未提起此事。
“秦亦。”
这个时候,盛平帝突然开口。
“草民参见圣上。”
秦亦出列,毕恭毕敬道。
众臣的视线全部看了过来,这些大臣几乎全部认识秦亦,就算不认识也是听过的,只不过有大部分人不知道盛平帝把秦亦叫来所为何事。
“你守完孝了?”
盛平帝问道。
“回陛下,草民守孝三十天整,已经结束。”
盛平帝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可知道淮阳县县令许昌有一家和秦大为一家被杀之事?”
“草民听说过。”
“你对此有何看法?”
盛平帝这话一出,众臣突然反应过来,难不成把秦亦叫来是问罪的?
毕竟在场众臣几乎都听说了,秦立新夫妇是被许昌有和秦大为给害死的,而恰恰秦亦返回淮阳县之时,两家人全部被杀,死因离奇,而秦亦恰恰有灭他们门的手段,所以,真相呼之欲出。
哪怕许昌有和秦大为有罪,但没有证据,也不能直接杀了他们,更何况就算要杀,也需要盛平帝下令才行,毕竟许昌有可是朝廷命官,寻常人怎么能对他动手?
因此,许多人觉得,秦亦这下麻烦了,尤其是有些跟秦亦有过节的大臣,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秦亦则摇了摇头,说道:“关于许昌有和秦大为一家为何被杀,那个时候草民正在守孝,也只是事后听人说过罢了。两人跟草民没有多少关系,所以草民只是随便一听,并未上心。”
“这么说,他们两家人之死,跟你无关?”
盛平帝又问道。
秦亦面不改色,沉声道:“跟草民无关,徜若陛下不信的话,可以派人调查。”
这时候,古长松也走了出来,说道:“陛下,小女月容跟秦亦一同返回淮阳,据月容所说,秦亦在府中连续守孝一个月,不曾外出一步,所以臣愿意为秦亦作证,证明他跟此事无关!”
古月容在离开京都一个多月之后,今天早上也跟着古长松来上朝了,她也同样出列道:“陛下,臣也愿意为秦亦作证!徜若所言不实,臣甘愿受罚!”
“
看着出列的古家父女,盛平帝心中轻哼一声。
连续守孝一个月?
起码盛平帝知道这不可能,毕竟秦亦曾出现在周平县的客栈,就凭这点,就知道秦亦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并不老实。
好在盛平帝也不是为了追究秦亦,他这么问只是要把此事“明朗”化,换句话说,他是在帮秦亦。
而古长松和古月容的出面,恰恰是在帮盛平帝的忙,于是盛平帝点头道:“既然如此的话,看来许昌有和秦大为一家之死,跟你无关了。”
“陛下圣明!”
秦亦再次鞠躬说道。
盛平帝又则看向众臣,说道:“据朕调查,许昌有为了做上县令之位,买通秦大为,让秦大为在立新的饭菜中下了毒,这才致使立新夫妇被害,两人其心可诛,论罪可杀!”
众臣都清楚,对于秦立新被贬一事,盛平帝一直心有愧疚,这也是为何秦亦来到京都后,盛平帝对他十分照顾的原因。
而现在确定秦立新夫妇是被人所害,那许昌有和秦大为就是必死之局了,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盛平帝又继续道:“朕派人前往淮阳调查,淮阳百姓说许昌有和秦大为被杀是立新魂魄因为怨气所做,两人被杀之后,立新魂魄再未出现过。此事真假不论,许昌有和秦大为该死,是否是立新魂魄所为,已不再重要,此事,朕不会再查,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众臣闻言,不禁面面相,因为盛平帝这不是在跟他们商量事情,而是通知。
于是乎,众臣呼道:“臣附议。”
至此,周平县和淮阳县的事情便告一段落,
“冷锋的下落,可曾查到?”
处理完地方事宜,盛平帝问道。
这时候,金吾卫都尉魏宏华走了出来:“陛下,暂未查到冷锋的下落!下官派金吾卫将士封锁了京都通往荥阳府、汝州和云州的必经之路,并未发现冷锋的踪影。下官怀疑,冷锋是不是在第一时间就离开了京都,甚至离开了大梁!”
盛平帝闻言,眉头紧皱,看向太子。
太子也走出朝列,说道:“父皇,儿臣已经联系了朝天宗、碎星门和无相阁,三大宗门也同意帮我们追查冷锋的下落,但是暂未查到。”
“而且儿臣也联系了青城派那边,不过青城派否认冷锋跟他们有关系,并且推说他们从未跟二皇弟有过任何沟通接触。”
“儿臣以为,青城派肯定是得知了皇弟被杀的消息,或者他们参与了刺杀皇弟之事,因此才会如此警觉,全盘否定此事。”
“
盛平帝听完,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尔后便来回步,最后说道:“肃王私自创建长生门并且残害诸多宗门弟子,其心可诛,罪该当死。不过就算杀他,也是朕杀他,其他人刺杀于他,那是不把大梁放在眼里,所以朕会继续追查下去!一旦查到可疑人等,绝不放过!”
“”
台下的秦亦听到此言,心里波澜不惊。
这个时候,齐平章突然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禀报。”
盛平帝本来想开始今天的重要谈话,谁知齐平章跳了出来,而他也清楚,身为太师的齐平章是肃王的老师,也是肃王最得力的幕后助手,可现在肃王被杀一事已成定局,且找不到凶手,齐平章跳出来又为何事呢?
盛平帝心中好奇,遂问了出来:“齐太师有何事禀报呀?”
“陛下,臣得知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盛平帝警他一眼,有些无奈,不当讲的话你还问出来做甚?
“说吧!”
“陛下,臣得知,肃王身边的冷锋,是被派去杀秦亦的,结果冷锋从肃王府离开一个月,秦亦完好无损不说,冷锋回到肃王府的第一件事竟是杀了肃王,所以臣怀疑,肃王被害一事,跟秦亦有关!”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轩然大波。
“齐老匹夫,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秦亦好不容易从淮阳回来,他完好归来,结果还怪上他了?”
“齐老匹夫,是不是之前秦亦在朝堂上说你生不出孩子,你还有气,故意找茬是吧?”
“齐老匹夫,你要有本事就冲老夫来,跟一个孩子置气算什么本事?”
敢在朝堂上公然辱骂齐平章的,并且一句一个“齐老匹夫”的,除了镇国公宁忠,再无他人了。
而且宁忠句句骂在齐平章的痛处,尤其是那句“你生不出孩子”,差点没把齐平章给气死。
只见齐平章双手发抖,指着宁忠道:“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你莫要乱讲!”
随后齐平章又看向盛平帝道:“陛下,宁国公辱骂于臣,请陛下为臣做主!”
盛平帝看了齐平章一眼,随即对宁忠道:“宁国公公然辱骂齐太师,蔑视朝堂,朕罚你半个月的俸禄,不知你认不认罚?”
“陛下,臣认罚!”
宁忠知道,盛平帝这是在祖护他,毕竟半个月的俸禄而已,可有可无,可这次不骂齐平章,
在心里能憋死他啊!
盛平帝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齐平章道:“齐太师刚才所说之事,可否属实?”
“陛下,臣所说之事,千真万确!”
随后,齐平章又看向秦亦道:“秦亦,你在去往淮阳的路上,可曾遇到过冷锋?”
秦亦就象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齐平章:你这是老糊涂了吗?这是要杀敌一百,自伤一千吗?
于是他摇了摇头道:“冷锋是谁,我也是这几日才听说的。徜若不是肃王殿下被杀的话,或许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人的名字,更不要说遇到他了。”
“你胡说!”
齐平章冷声道:“冷锋是肃王身边的死士,他得到肃王的命令去杀你,除非他死了,否则他会一直追杀到你死为止!你却说你没见过他,可笑!”
秦亦直接笑出声来:“齐太师,按照你的意思,肃王想让我死,我就必须死,现在我活着,那就是我的错了是吧?”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齐平章沉声道:“老夫的意思是,冷锋作为肃王身边的死士,会一直执行肃王的命令,追杀你至不死不休,你怎么可能没见过他?”
看着齐平章一副要追问到底的模样,秦亦突然替他生出一种兔死狗烹的凄凉感:这老匹夫,是真的不想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