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对于出征在外的将军来说,这寻常不过,
毕竟在外征战,远离都城,而且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这个时代的交通又极不便利,送一封书信都要几天,若是每一个决定都要经过天子同意的话,很可能贻误战机。
所以很多时候,在外征战的将军可能打完仗或者做好了决定,只是把结果告诉天子,那时候,
天子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根本没得选。
大不了,做出的决定不对,也只能等这些将士回来,治他们的罪罢了。
而盛平帝说完这些,群臣便觉得,宁莞言肯定是私自做出了决定,要不然盛平帝不会这么说。
而盛平帝接下来的话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宁将军写信回来,便是跟朕要兵器的。”
此话一出,更是引起轩然大波,第一个蹦出来的依然还是齐平章。
“陛下,宁将军已经答应了北疆的要求?”
不等盛平帝回答,齐平章已然先入为主,毕竟若不是答应北疆要求的话,宁莞言要兵器做甚?
驻扎在北疆的云骑卫已经在那里操练多时,粮草和兵器都十分齐全,结果宁莞言现在又要兵器,原因只有一种:她要给北疆兵器!
想到这里,齐平章心中大爽!
刚才已经设计了秦亦,而的敌人可不仅仅只有一个秦亦,还有镇国公宁忠一一说起来,他对宁忠的恨意可丝毫都不比秦亦少,只不过宁忠也是大梁元老,他一时还真找不到什么搞他的理由。
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就有现成的理由了?宁忠今年之所以猖狂,还不是仗着他女儿宁莞言在军中平步青云,直接成了大梁第一女将军?而他现在却能对宁莞言下手,间接打击宁忠,岂不美哉?
于是他换上一副愤慨的表情,说道:“宁将军如此年轻能够当上云骑卫上将军,统兵一方,除了因为她常年驻守素城、抵御北疆有功外,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陛下的赏识和器重!若是不然,谁会如此信任一介女子,让她驻守边城的?”
“可宁将军现在的做法,完全对不住陛下的赏识和器重!虽然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她也不能私自决定给北疆兵器啊?把兵器给北疆,确实能够换来一时的和平宁静,可她想没想过,一旦等到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之后,这些北疆军队会不会拿着我们给的兵器,回来打我们?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
齐平章话音一落,瞬间引来不少议论之声,虽然没有人再出头,但是大部分臣子还是倾向于齐平章的说法,觉得宁莞言做错了。
只不过,身为宁莞言父亲的镇国公宁忠,此时一脸老神在在的表情,根本不慌。
这时,盛平帝又开口道:“齐太师稍安勿躁,其实宁将军早在半个多月之前就给朕写过信,那时候北疆游骑便开始在素城周围骚扰了,那时候也只是要一些粮草罢了。”
“按照之前的习惯,宁将军给了他们一些粮草将他们打发离开,结果没过几天他们就回来了,
不仅索要粮草,还开始要兵器和马匹了。”
“宁将军能够被朕提拔为云骑卫上将军,自然不可能做出立马答应他们要求的事情,所以宁将军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而被拒绝的北疆游骑,有一部分继续留在素城城外骚扰,另外一部分则回到北疆报信,北疆重骑兵团便开始集结,准备往素城进发。”
?
此言一出,两仪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如果说北疆有什么能让人闻风丧胆的话,那一定是北疆重骑兵团了。
北疆人是游牧民族,本来就膀大腰圆,而且骁勇善战,战马也都是常年奔波在草原上的骏马,
脚程和力气都强过其他马匹,再为这些战马和北疆军人配备上厚厚的铁甲,他们便可以做到刀枪不入,所向披靡的效果。
因此,北疆重骑兵团名声在外,当年北疆重骑兵团曾跟最鼎盛的大梁军队交过手,大梁军队依旧落败,若不是北疆重骑兵团粮草供应不足,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听到盛平帝说北疆重骑兵团开始集结的时候,众臣好象可以理解宁莞言索要兵器的决定了。
若是换成他们,看着北疆重骑兵团来袭,或许也会选择给他们兵器来避免战争。
而齐平章则在沉默片刻后说道:“陛下,虽然北疆重骑兵团很难应付,可宁将军也不能一听到他们的名号,就吓得给他们兵器吧?”
“作为云骑卫大将军,若是只听到北疆重骑兵团的名号就被吓住了,日后这些重骑兵团拿着大梁给的兵器攻打过来,谁敢指望宁将军能抵挡他们?”
听到这,盛平帝再忍不住了,警他一眼道:“齐太师常年都在京都,对北疆战事并不了解,对于宁将军的行事风格更不了解!”
“这些年宁将军在素城驻扎期间,遇到的各种冲突不在少数,可宁将军没有退缩过一次,带着云骑卫跟北疆军队也打过不少胜仗。现在云骑卫的名号在北疆非常响亮,北疆军队也对云骑卫发忧,齐太师不要低毁宁将军!”
齐平章一愣,又忍不住道:“陛下,或许宁将军之前有不少战功,可她现在拱手柄兵器送给北疆的做法,就是错的!”
“谁说宁将军给北疆送兵器了?”
盛平帝反问一句。
“不是陛下说,宁将军写信索要兵器吗?”
齐平章有些茫然道。
盛平帝点了点头:“是啊,宁将军确实写信跟朕索要兵器,可她要的兵器是用来打仗的,不是用来送给北疆军队的!齐太师可以怀疑任何事,但你不能怀疑宁将军和云骑卫!”
听到这,齐平章也不叫了,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而沉默许久的宁忠,也非常配合的笑出声来。
齐平章听完,更是难受至极。
这时候,盛平帝继续道:“据宁将军所说,这次北疆并不象是故意演戏吓唬他们,斥候发现,
北疆正在集结大量重骑兵团,而且他们不急于进攻,而是在统一集结所有重骑兵团。按照斥候的观察,等所有重骑兵团集结完毕,大概会有半个月时间,到时候,整装待发的重骑兵团将全部抵达素城!”
这话一出,那些文臣或许还不觉得什么,朝中所有武将,尤其是曾跟北疆军队交过手的武将,
顿时一脸土色!
若是所有北疆重骑兵团一起攻打过来,单凭云骑卫根本抵挡不住啊!素城必然失守!而北疆重骑兵团若是拿下素城,以素城为根基,周围的其他城市也必然相继失守!
想到这里,武将们都是一阵头大。
这时候,盛平帝又道:“对于北疆重骑兵团的实力,相信诸位爱卿也都清楚,一旦等他们全部集结完毕,攻打过来,素城必然血流成河,云骑卫再骁勇善战,也不可能抵挡重骑兵团的碾压!所以宁将军才会写信跟朕索要兵器!”
两仪殿里安静片刻,沉默了许久的兵部尚书田世友站了出来,说道:“陛下,宁将军敢于直面北疆重骑兵团的做法让人佩服,可是,云骑卫面对所有重骑兵团,无异于以卵击石,就算给他们再多兵器又有什么用呢?”
所有云骑卫加起来也才两万馀人,而北疆重骑兵团有近十万人,并且重骑兵团本来就厉害,还五倍于云骑卫,所以田世友说的并没有错。
只不过盛平帝听完之后皱起眉头,警了田世友一眼,问道:“既然如此,那田尚书给朕和宁将军出个主意吧,朕看看田尚书有什么好办法能够把重骑兵团打退!”
“陛下,臣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由世友赶紧低下头去,一脸羞愧。
说到底,作为兵部尚书,田世友这些年做的最多就是管理全国军事行政任务,对于带兵打仗,
他还真不如宁莞言这种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盛平帝让他出主意,完全是白天打灯笼,白搭啊!
宁忠有些鄙夷的看他一眼,说道:“那田尚书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你自己想不出主意,又觉得莞言带着云骑卫抵御北疆重骑兵团不对,按照田尚书的意思,是不是应该让莞言打开素城城内,放所有北疆重骑兵团进城才对啊?”
“”
田世友瞬间无话可说。
这时,盛平帝看向宁忠,问道:“宁国公有没有什么其他好办法?”
宁忠想了想,说道:“陛下,驻扎在素城的云骑卫将土,总共二万馀人,而据臣所知,北疆重骑兵团共有超过十万,再加之其他北疆军队,若是他们集结完毕朝素城进发,只靠云骑卫,完全无法抵挡住他们!哪怕北疆只派出半数重骑兵团,云骑卫也很难应付!”
说到这里,宁忠又道:“所以臣以为,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抽调兵力前往素城支持,起码需要抽调十万兵力到达素城,才有跟北疆重骑兵团打一仗的实力,当然了,臣并不觉得一定能打赢!”
盛平帝点了点头,扫视下方道:“对于宁国公的提议,其他爱卿有没有想法?”
这个时候,兵部侍郎侯勇也站了出来一一其实他是很不想出来的,毕竟肃王刚被杀,他最大的倚仗没有了,这个时候应该低调才对。
可他又非常清楚,正因为倚仗没了,这个时候若是再保持沉默,很可能会被遗忘,就连田世友都出来说了一嘴,而身为兵部二把手的他,自然也是要出来的。
于是他说道:“陛下,北疆若是集结所有重骑兵团的话,莫说是大梁,就算是南楚,怕是也很难抵挡他们,毕竟北疆重骑兵团的战力,天下闻名。”
“但是臣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现在北疆已经进入冬季,天气愈来愈冷,等到北疆下雪之后,
极北地区更是寸步难行,食物更是乏,这也是北疆每次在入冬之前骚扰素城、索要粮草的原因。”
“而北疆真的集结所有重骑兵团,军队前进途中都要耗费大量粮草,以北疆现在的天气,他们如何承受的住?所以臣以为,北疆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他们的最终目的,也不过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吓唬咱们,一旦咱们不经吓,把粮草和兵器都给了他们,那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好岁也是兵部侍郎,所以侯勇说的话,立马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赞成。
盛平帝则对他说道:“可是根据宁将军的来信,她派出去的斥候,确确实实看到北疆正在集结重骑兵团,而不是嘴上说说。徜若他们真是吓嘘云骑卫的话,何必集结所有重骑兵团?”
侯勇想了想,说道:“陛下,臣也不知道北疆到底是要真打素城,还是吓唬云骑卫。但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不容易成功。因为他们真的把所有重骑兵团集结完毕,他们的粮草够不够支撑他们到达素城?能够支撑他们在素城外待多久?”
这个时候,定国公魏清源问道:“候侍郎,你有没有想过,对北疆而言,素城是一座巨大的粮仓?”
“
此话一出,群臣皆是沉默。
按照侯勇所说,北疆集结重骑兵团出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毕竟北疆冬天太冷,而且粮食遗乏,他们走不了多远,即使到达素城外面,也抗不了多少天。
可是,素城里粮草充足,而且天气是要优于北疆的,所以北疆重骑兵团会不会因为这个,拼命攻打素城?毕竟拿下素城之后,他们就有了充足的粮草补给,而且把云骑卫都解决后,兵器和马匹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这么看的话,打素城势在必行!
而且可以想到,一旦让北疆重骑兵团攻破素城的话,素城的所有百姓恐怕会被血洗,素城将会一片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