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秋红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大梁商业发达,南有江陵,北有京都,
虽然江陵地处江南水乡,无论人文还是经济都要胜过其他城市一筹,再加之江陵河道颇多,交通极为便利,更是为其商业的发展提供了便利条件。
不过即使如此,江陵的商业依旧比不过京都,毕竟京都是大梁国都,外邦商人来大梁,首选之地必然是京都,而不会是远在南境的江陵,这才致使京都的商业要强过江陵不少。
而京都主要的商业交易地是东市和西市。
东市位于京都东南方向,靠近皇城和达官贵人的居所,比如通胜坊、怀义坊和兴合坊都与东市毗邻,并且东市还挨着皇宫,聚集了大量的达官贵人和富商,商铺主要以奢侈品为主,销售瓷器、
玉器、丝绸、金银器等高档商品。
西市则位于京都的西南方,面积更大,商铺数量众多,西市是一个多元化的市场,吸引了各类商人和番邦商人,而锦绣布坊在这里恰好合适。
现在,锦绣布坊有了紫色玉锦,且价格不菲,按理说也该去东市才对,毕竟东市紧靠皇宫,卖的奢侈品居多,在那里生意更好,且不怕有人闹事。
不过锦绣布坊的名声早就打出去了,且还有秦亦的背景存在,所以宋卿芙才决定没搬,
结果就因为处于西市旁边,今天出了事。
因为西市商人繁杂,又有许多番邦商人,而尚寿坊就在西市门口,所以尚寿坊里每天都会来许多番邦商人消费。
而今天恰好有个番邦商人来了锦绣布坊,看中了紫色玉锦,想要买上几车带回去,不过锦绣布坊的紫色玉锦并不愁卖,大部分货源早订出去了,所以不可能卖给番邦商人太多。
结果这个“高高在上”的番邦商人一听就不乐意了,直接在布坊里闹了起来,锦绣布坊的顾客都被他吓走了。
一看出了事,宋卿芙便从楼上下来,想以老板的身份安抚番邦商人几句,结果这番邦商人看到宋卿芙的长相后,直接迈不动腿了。
他放出话来,说紫色玉锦可以不买,但是宋卿芙必须陪他一晚,语言越来越轻浮放荡,宋卿芙见状要走,番邦商人还带人拦着。
于是,锦绣布坊的下人们便跟他们对峙起来,秋红则找了个机会来找秦亦,恰好在西市门口遇到了陈家镇,听陈家镇说秦亦在茶社,她才过来。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秦亦已经一肚子火了。
关于番邦商人为何如此猖狂,其实还要从大梁对番邦商人的政策说起。
因为番邦商人都属于外邦,而盛平帝的性格又和善,因此特意瞩附鸿胪寺,对于这些外邦人,
能照顾的尽量照顾。
这就导致,这些番邦商人在京都飞扬跋扈,因为他们清楚,即使惹了事情,大梁官府也会因为考虑他们的身份,最后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这些番邦商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路上,秦亦还问秋红道:“秋红,难道你们没有提我的名字?”
这是秦亦非常好奇的一点。
不是秦亦自恋,现在但凡是来锦绣布坊消费的顾客,几乎没有不知道秦亦的。
毕竟,当初锦绣布坊半死不活,是康王世子派人搞的,而秦亦出手,康王世子被杀,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京都谁人不知?
按理说,番邦商人也应该清楚才对。
秋红听完摇了摇头道:“秦公子,之前也有许多来锦绣布坊的番邦商人,他们都听说过秦公子,所以都很老实,但是今天来的这个番邦商人,我们之前从未见过,或许他刚来大梁没多久,所以没听说过秦公子的名号。”
“所以就是,你们提我了,不好使?”
“
秋红看了秦亦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好,那我去会会他,看看到底何方神圣!”
秦亦目光冰冷:“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是单纯的不想活了!”
最后,秋红又看向秦亦,小声道:“秦公子,其实我家小姐不让我来找你的,如果等会去了,
你不要说是我把你叫去的好不好?
秦亦一愣,好奇道:“你家小姐为何不让你叫我啊?难不成还怕我解决不了几个番邦杂碎?”
秋红摇了摇头,说道:“秦公子,我家小姐倒不是怕这个,而是怕给秦公子闯祸!因为这些番邦商人并非大梁百姓,他们来大梁,鸿胪寺的官员特意接待他们,给他们各种便宜,毕竟若是招惹他们,或许朝廷都会出手,而小姐恰恰是担心这点,才不让我通知秦公子的—"
越到最后,秋红的声音越小,可见她这次来找秦亦抱了很大的决心,就算被骂一顿,她也不能看着自家小姐被欺负。
于是秦亦点了点头,说道:“没事,不用担心你被你家小姐骂!”
不等秋红说感谢的话,秦亦又道:“因为我会把你家小姐狠狠骂一顿的!”
此时,锦绣布坊外面被围的水泄不通。
周围全都是看热闹的老百姓,以及被番邦商人赶出来的顾客,其中还有不少番邦商人,对着锦绣布坊里面指指点点。
其实听完秋红说的话后,秦亦还在纳闷,那就是即使是新来的番邦商人,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因为一个新人到了新地方后,不说拜码头这种话,起码也得提前打听好哪个地方能惹,
哪个地方不能惹吧?
结果这个番邦商人挑了个最硬的骨头,要么是他傻,要么是他狂,再要么"
就是他被人当枪使了!
无论哪种原因,秦亦都不可能放过他!
下一刻,秦亦便拨动人群,准备进去。
不过他低估了吃瓜群众的力量,或者是低估了现场吃瓜群众的数量,他伸手拨了几次,人群丝毫未动,甚至被他拨了几下的人已经回头向秦亦表示不满了。
“都让一让,让秦亦秦公子进去!”
这时,秋红直接喊了出来。
这一声尤如惊雷,直接在人群中炸响。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朝秦亦看来,本来吵吵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
人的名,树的影,如果说大梁百姓票选一个今年度最热门人物的话,秦亦绝对排第一。
来到京都之后,先是一首“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在醉仙楼打出名声,帮助了镇国公之子宁国韬,同时得罪了康王世子。
随后,秦亦帮助锦绣布坊研制出紫色玉锦,一举挑落康王世子坐镇的玲胧布庄,让锦绣布坊起死回生不说,康王世子还被人杀害虽说不能确定康王世子是被谁所杀,但秦亦却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跟康王世子作对,却能全身而退之人,老百姓不得不佩服。
而秦亦最高光的时刻莫过于出使南楚,在昌隆中秋诗会上,以一首【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拿下诗会头名,折服大梁众才子,甚至有许多好事者给他扣上了“词仙”的名头。
以上种种,秦亦的名声到达顶峰。
而京都百姓也都清楚,锦绣布坊虽然是宋鸿梓和宋卿芙父女在运营,但实际上的东家还是秦亦。
所以来锦绣布坊买紫色玉锦的人都很老实,毕竟秦亦出了名声在外之外,大家都清楚他跟镇国公府和宰相府关系不俗,得罪他,就相当于得罪了镇国公府和宰相府,谁敢啊?
因此听到秋红说出“秦亦”的名字后,众人先是看了过来,随后便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下一刻,本来拥挤不堪的人群,瞬间便被让出一条道来。
秦亦也不耽搁,直接走了进去。
此时,锦绣布坊大厅中,一个头发微黄、大腹便便的番邦商人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番邦人,另外他身边还围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番邦人,看样子是他的下人。
而锦绣布坊的下人则护在宋卿芙身前,死死盯着面前的番邦人,只不过他们那单薄的身影在番邦人面前一站,显得格外渺小。
“宋小姐。”
这时候,那个尖嘴猴腮的番邦人用一口整脚的大梁话说道:“我们杰克先生刚才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
“做梦!”
宋卿芙冷冰冰道。
“宋小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花酒!”
这尖嘴猴腮的番邦人大概率是个翻译,而且还是个水平一般的翻译:“我们杰克先生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过是让你陪他共进晚餐罢了!只要你把我们杰克先生陪好了,以后锦绣布坊的生意,我们可会时常照顾!”
等这尖嘴猴腮的番邦翻译说完,那个坐着的番邦商人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秦亦听着,跟他学过的英语一模一样,只不过秦亦的英语早就还回去了,除了一句“法克”之外,几乎听不太懂。
“锦绣布坊不需要你们的照顾!”
宋卿芙义正言辞道:“这里不欢迎你们,也不会卖给你们任何东西,请你们离开!”
“宋小姐!”
听到宋卿芙如此坚决的拒绝,叫做杰克的番邦商人也不需要再找翻译了,同样一口整脚的大梁话直接喊了出来:“我找你陪我,那是给你面子!你不知道每天晚上想跟我吃饭的女人有多少!就连你们大梁的官员都要给我面子,何况是你了!”
看来,杰克能来京都,提前学了一嘴大梁话,只不过味道跟他的翻译相差无几,都很整脚。
而且杰克来京都虽然时间不长,但他的胃口已经被鸿胪寺的官员,或者其他想要卖货给他们的商人给弄叼了,说起话来趾高气昂。
“他们给你面子是他们的事,跟我无关!”
宋卿芙依旧面不改色:“可若是杰克先生想要在锦绣布坊撒野的话,怕是你选错了地方!”
“宋小姐!你是真不害怕吗?”
杰克眯起眼来:“你不知道得罪我的后果吗?”
“不知道,但是很想知道。”
这个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屋里的人全部朝门口看来,便看到一位清秀俊逸、嘴角扬着一股桀骜不驯微笑的少年走了进来。
其实刚才秋红在外面喊秦亦名字的时候,声音并不算小,屋里的人应该能听到才对。
但奈何外面的人太多了,又十分嘈杂,所以秋红的话都淹没在人潮之中,锦绣布坊里无论是宋卿芙还是番邦商人,都没有注意。
等到秦亦真正走进来说出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才汇聚过来,只不过,表情各异。
宋卿芙平时都很坚强,徜若不坚强,也不可能把锦绣布坊做的这么好,徜若不坚强,当初康王世子纠缠她的时候,她也不能坚持下来,徜若不坚强的话,她也不敢独面这些番邦商人。
可即使坚强如宋卿芙,在听到秦亦的声音,看到秦亦出现在门口的这一瞬间,宋卿芙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其实,她在发现番邦商人来找茬的时候,心中也在纠结,纠结到底要不要找秦亦来。
若是换作之前,她就找了,毕竟锦绣布坊不仅仅属于她,同样属于秦亦,而且秦亦现在在锦绣布坊占的股子更高,换言之,说锦绣布坊是秦亦的都没毛病,所以出现麻烦,叫秦亦来很正常。
可那是之前,自从昨天晚上,秦亦突袭锦绣布坊,并且跟她发生之后,宋卿芙明白了秦亦的心意,已然归心,她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她把秦亦视为自己的男人,许多事就开始站在秦亦的角度去想,她知道秦亦今早上朝,也知道肃王被杀之事,许多人都怀疑是他,所以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给秦亦添麻烦,所以不让秋红说因此宋卿芙此刻的心情,就象是忘记做安全措施的痛经少女在等待大姨妈时的心态不希望他来,又害怕他不来就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秦亦出现了,就象是乌密布的天际突然出现的一道光,宋卿芙瞬间觉得天亮了